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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不大,門外走進一位老者,身高丈二,頭發皓白,面色紅潤如童子,一雙眼睛放出異彩,正是風先生曾經見過的東王公的樣子。
葉昊天急忙拉蘭兒退得遠遠的。
因為東王公是居于神仙榜五十名之內的人物,功力深不可測,不見得比黑帝差得了多少。雙方一旦動手,說不定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東王公若是戰敗,或許會驟然發難將他們扣做人質。所以還是離得遠些比較妥當。
東王公先掃視了廳中眾人一眼,然后對黑帝揖手道:“帝君別來無恙乎?許久不見,做兄弟的很是掛念,因此過來看看,想來敘敘舊。”
黑帝冷冷地譏諷道:“你已另攀高枝,抱住真神的大腿不放,還來見我這敗軍之將做什么?‘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情斷義絕,沒什么可說的!”
東王公打著哈哈道:“不要那么說嘛。你我同殿為臣數萬年,抬頭不見低頭見,兄弟之情比山還高,比海還深!總不能因為這么兩天沒見,就變得生疏了吧?”隨后他又望了一眼旁邊的真武大帝,笑道:“難得大帝也在,大家可以一起聊聊,簡直是我的榮幸。喔,還有兩位年輕人,想來是兩位的心腹愛將吧。”
黑帝淡淡地道:“他們是我的子侄。你究竟有什么事?快說,說完還請速去,我今天脾氣好,不想留難你。”
東王公磨磨蹭蹭地道:“不用這么急趕我走!我跑了那么遠的路,連口茶也討不到,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黑帝冷冷地道:“我這里只有加工粗糙的黑茶,你喝不慣的,還是快走吧!”
東王公興致勃勃地笑道:“黑茶好啊!我喜歡的就是黑茶。請問你有磚茶,沱茶,還是六堡茶?不管是什么茶,隨便上點來啊!”
黑帝尚未答話,忽見蘭兒上前一步,笑語嫣然地輕聲道:“婢子剛剛熬出的珍珠奶茶,您老想不想嘗嘗?”
葉昊天一時沒有拉住她,不禁嚇了一跳。
黑帝還是第一次聽她開口,見她說話間倒了一杯奶茶在手,當下覺得有些奇怪,連忙道:“快放下,那茶有毒,是我喂龜蛇用的,輪不到給他喝……”
話音未落,就見東王公大步走上前來,伸手接過蘭兒遞來的奶茶,湊近鼻子聞了聞,放聲笑道:“都已經玉清天神,連三災九難都多年不見,還怕什么毒藥?咦?這茶味道不錯!我要慢慢品嘗品嘗!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心腸不錯啊。”
蘭兒一邊緩緩退回,一邊輕聲笑道:“婢子蘭兒,是我家公子的丫鬟,什么都不懂,還請前輩多多提攜。”
東王公并沒有當即喝茶,而是呵呵笑道:“好說,好說!我不會跟小輩為難,尤其是討人喜歡的丫頭。你家公子是什么人,難道是黑帝的小孫子嗎?幾時不見,黑帝竟然又多了個孫子,真是可喜可賀啊。”
蘭兒甜甜地一笑,道:“前輩猜得不錯,我們都是黑帝的子孫。”這時她已退至葉昊天身邊,握住葉昊天的手臂搖了搖。
葉昊天滿意地點點頭,意思是她答得很好。
黑帝卻有些意外,不過心中卻感受用,不覺用慈愛的目光看了他們一眼。
這時,東王公雙目炯炯望向黑帝,朗聲笑道:“我今天來的目的,是為了化解敵意、加深兄弟情誼的。請帝君不要誤會。”
黑帝“喔”了一聲,隨即諷刺道:“這么說,你準備幡然悔悟了不成?果能改惡向善,我們未嘗不能重做兄弟。”
東王公仿佛沒有聽見他說的話,話題一轉說道:“帝君在玉帝手下干了這么多年,有沒有覺得很受委屈?老實說,玉帝除了手握超級神器監天御印之外,還有什么過人之處?他有何德何能?憑什么一人獨攬大權,視天下眾神為奴仆?都是玉清天神了,還像人間的皇上一樣,在神霄寶殿一坐就是那么多年,一點明煮的精神都沒有!是不是該換換位子了?”
黑帝“嘿嘿”冷笑道:“怎么著?是你想坐龍椅,還是你的主子想坐啊?”
東王公白眉掀動了兩下,口放豪言道:“玉帝龍椅輪流做,大家都有機會!別說我主真神乃天下少有的俊杰,文韜武略都在玉帝之上,就連你我也應有公平競選的機會,不是嗎?”
黑帝目放神光,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說道:“老夫能力有限,自知不是那塊料。我倒想問一句,貴主人殺人如麻,赤地千里,血流成河,視人命如草芥,這是人君應該做的事嗎?不管是誰當政,不管是明煮還是專治,執政者都要以民為本,難道不是嗎?”
東王公淺笑道:“政權交替總會流血的,等政局穩定下來就不會死那么多人了。請問帝君還有多少兵馬可堪一戰?如此奮死力戰是否值得?帝君可曾想過,若是改從我主會有什么好處?您黑帝的身份一樣可以保留,何樂而不為呢?”
黑帝冷笑著沒有說話。
旁邊的真武大帝斬釘截鐵地道:“你不要花言巧語了!哪怕戰至最后只剩下我和帝君兩個人,也不會輕易放棄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是為民而戰!為天下正道滄桑而戰!怎會像你?以身事魔,認賊作父!”
東王公被他罵得有些上火,跟著提高了聲音道:“大帝只是官居二品而已,脾氣倒是不小,卻不知功力究竟如何?在神仙榜上排在第幾位?”
真武大帝傲然笑道:“不高,只是第三十位而已!”
東王公未置可否,又轉頭對黑帝道:“想來帝君位于十五名左右吧?”
黑帝的神色有些尷尬,旋即坦然道:“老夫只排在二十六位。怎么著?難道你已經進入十五名之內了?”
東王公將頭高高揚起,神氣活現地說道:“老夫的排名一度跌落到五十名之后,本已惶恐不安百般無奈,幸而結識了真神,旋即進境飛速,一曰千里!如今剛剛升到第十六位!嘿嘿,所以我才敢孤身來此!”說到這里,他端起茶杯湊近嘴邊。
黑帝勃然大怒,沉聲喝道:“原來如此!敢情是欺我黑帝宮無人,以為這里是你任意來去的地方!好,我今天就豁出去了,不論死傷多少人,也要把你留下來!”
東王公不慌不忙地喝了口奶茶,反口相激道:“若是留不下來又當如何?你可愿意率眾來降,做我東王公的屬下?嘿嘿,放心吧,我不會虧待你的!”說到后來,他的口氣變得輕慢起來,好似在調戲黑帝和真武大帝一般。
黑帝既然決定將此人留下,心情反倒平靜了下來,語氣淡淡地道:“請到宮外動手。我花了不少功夫建造此宮,可不想就這么毀了。”
東王公不緊不慢地擺擺手,輕蔑地笑道:“且慢,等我喝了這杯茶,然后再依次請教帝君和真武大帝手底的功夫,相信也花不了一盞茶的時間。”說完之后他又連喝了兩口奶茶,正想將剩下的一口喝干,忽然神色大變,倒吸一口冷氣,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罵道:“堂堂的黑帝竟然也會騙人!這哪是黑茶?這……這……好似赤帝的神農茶!”
黑帝也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葉昊天和蘭兒也十分緊張地看著東王公,想知道他喝下“弱水三珠奶茶”的效果如何。
只見東王公眉頭緊鎖渾身顫抖,口中喃喃自語道:“神農茶……提神醒腦,定心滌魔……啊呀,上了黑老賊的當!”他一邊說一邊無法控制地扭動著身子,同時冷汗淋漓,渾身上下滲出墨汁一般濃濃的液體。
見此情景,葉昊天心中大定,禁不住拉住蘭兒的玉手湊近唇邊吻了一下,夸贊道:“蘭兒好聰明,竟然想出不戰而勝的妙方。”
蘭兒嫣然一笑,道:“跟著公子這么久,總會變得聰明些。”隨后她提高聲音對東王公道:“前輩喝的是百碧珠、青牛奶熬出的神農茶。我家公子從昆侖仙境巧得百碧珠,又從牛郎那里費盡心機求得青牛奶,然后請赤帝配出清心除魔的‘弱水三珠奶茶’!這樣的神品您老也能嘗到,真是好福氣啊!”
東王公很想破口大罵,可是知道罵了也不頂用,反而有shi身份,于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面盡力控制顫抖的四肢,一面緩緩靠近了兩步,問道:“你家公子是誰?難道是縮頭烏龜不成?一句話也不敢說,只能讓你這丫頭片子代答?”
葉昊天警覺地注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知道對方已經急了,想從自己和蘭兒這里找到逃生的途徑,于是朗聲笑道:“在下神州子,是玉帝新近加封的昊天大帝!尊駕魔功已毀,道基不復從前,想逃走很困難了!我看你還是死了心吧!與其自取其辱,不如老老實實地聽候黑帝發落!”
黑帝和真武大燕京十分驚異地望了他一眼,沒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沒有認出這位名聞天下的人物!
東王公看了看周圍蓄勢以待的幾人,忽然嘆了口氣,面如死灰,說道:“魔由心生,無心不成魔!一杯奶茶竟然破了我的‘噬心化魔’大法,還有什么好說的呢?唉!以身事魔,噬心化魔,殘神成魔……修魔快是很快,可是魔功毀損得更快!還不如修道來得穩當。天哪,我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神仙不做,偏要去作惡魔?”
真武大帝怒道:“早知今曰,何必當初?殺傷我那么多弟兄,你現在后悔有什么用?”
東王公將雙手背在后面,面色一時羞愧,一時猙獰,顯然內心深處掙扎得厲害。
黑帝從腰間抽下一條銀灰色的帶子,小心戒備地走上前去,一面走一面道:“我用蛟筋捆仙索將你縛住,并封住你的功力,然后留待玉帝將來發落。你身為玉清境接待男仙的長者,身份太高,老夫無法自作主張。”
此時真武大帝也走近對方一丈之內,拉開架勢準備動手。
東王公想動手卻知道不行,不動手又心中不甘,正在猶豫之際,身上已經被黑帝捆了十余道,這才萬念俱灰,呆呆地站在那里,腦中完全是一片空白。
真武大帝訓斥道:“身為資格最老的玉清天神之一,竟然落到這步田地,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按照天條,你將被關入天牢,嘗遍酷刑,能不能保得住元神都很難說!”
東王公面色灰敗,眉聚如山,口中兀自喃喃道:“怎么會這樣?就像做了一場夢,腦子總是糊里糊涂的,老也不太清醒。唉!事已至此,能否讓我再喝一口奶茶?”
真武大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還在氣他先前的張狂,因而沒有理他。
黑帝微微搖頭,既感痛恨又覺憐惜,說道:“你我相交多年,實在不忍見你如此。敗就敗了,討饒的話就不用說了,免得被人笑話。”
蘭兒看著東王公白發蒼蒼的樣子,覺得此刻的他跟一個走投無路的普通老漢沒有什么區別,于是心中憐憫,又給他倒了小半杯奶茶,走近前去喂給他喝。
東王公功力被封,更兼被五花大綁捆著,所以只能笨拙地將蘭兒遞近嘴邊的奶茶喝了下去,然后閉目沉思起來。
片刻功夫,他身上的汗水再度涔涔而下,不僅濕透了衣衫,而且打濕了腳下的青磚。汗水的色澤也已從濃墨般的黑色,變成了粘粘膩膩的黃色,然后逐漸變稀,進而變成晶瑩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