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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到了七月初六，李掌柜剛剛打開門做生意，就有一個熟客進(jìn)門，眉飛色舞的道：“李掌柜，恭喜恭喜呀。”

李掌柜一愣，“這一大早的，我喜從何來呀？”

熟客道：“你還沒聽說吧？”

“什么事兒啊？”

“城西緣來茶樓的東家，聽說與被抄家的沈氏一族私交甚厚，他家里的錢呀，來歷不明。今兒個天還沒亮，就被錦衣衛(wèi)給抄了。”

熟客說的抑揚(yáng)頓挫的，比說書還精彩。

樓上魏依然聽了，心里不覺嘀咕，被抄了？有這么巧的事嗎？

“報應(yīng)！”李掌柜狠狠朝城西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后問，“那人呢？”

“人當(dāng)然被抓起來了，你沒看城里城外這兩天到處雞飛狗跳嗎？那些個和沈家，和工部有干系的，統(tǒng)統(tǒng)要查問一個遍。這一番盤查下來，沒事也得脫層皮。”

熟客聊了幾句八卦就走了。跟著沒過一會兒，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婦人扭腰步入茶肆。

一進(jìn)門，便揚(yáng)起十里八街都能聽見的聲音，又是這句，“恭喜李掌柜，賀喜李掌柜。”

李掌柜覺得好笑，心說今兒這是怎么了，都來恭喜我？

他抬頭一瞧，進(jìn)來的這位，他認(rèn)識，是京城里有名兒的媒婆張，一張能言善道的嘴，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別說是好人家，就算是斜眼歪嘴麻子臉，她也能給你吹的是天上有地上無，舉世無雙獨一份。

李掌柜打了個愣神，心說她跑這兒來干什么？

“呃，我這何喜之有啊？”

媒婆張自來熟，一點兒沒見外，直接拉了張椅子，往上一坐，搖起手里的手絹，“喲，李掌柜，您這可是喜從天降。我今兒來，是給你們家魏姑娘說媒的。”

“啊？”李掌柜詫異的看著媒婆張，“依然？”

“是啊掌柜的，除了依然，你難道還有別的女兒待嫁嗎？”

李掌柜咧嘴，“這個……，恐怕勞您白跑一趟了。我們家依然說了，她暫時沒有嫁人的意思。”

媒婆張冷不防的拿手絹兒往他身上一掃，“哪個大姑娘能急赤白臉的跟人說她想嫁人的？不都說不想嫁，不想嫁，到頭來遇著合心意的，就嫁了。說到底，這得您這當(dāng)?shù)亩鄤谛摹！?

李掌柜笑盈盈的，想想自己的干女兒也確實不小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呃，那……是哪家兒啊？”

媒婆張笑的眼睛瞇成了縫，“要是普通人家，我能說是喜從天降嗎？我今兒給魏姑娘說的這位，可是正了八經(jīng)的官家，當(dāng)朝六品主事家里的公子。”

李掌柜聽著也挺高興，想來干女兒能嫁進(jìn)官宦之家，總比嫁給個窮秀才一起熬日子，還不定能熬出好結(jié)果要強(qiáng)得多。

“哎呀，這聽著倒是不錯，可是，我們這種普通人家，與官家結(jié)親，是不是，高攀了？不知道是哪位主事大人？”

媒婆張笑道:“是剛剛升遷的工部營繕清吏司的主事，鄒大人家。”

“啊？！”李掌柜這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是那個死皮賴臉的鄒嚴(yán)。他爹升官了，我怎么把這事兒忘了。

李掌柜正犯愁該怎么拒絕，樓上傳來腳步聲，魏依然站在了樓梯口。

媒婆張看見魏依然，立刻起身碎步跑到樓梯下，“魏姑娘……”

“勞煩您回去和鄒公子說，小女子雖出身寒微，卻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他的美意我心領(lǐng)，望莫再糾纏，小女子感激不盡。”

媒婆張本來以為，這三教九流的女子，能給官家做妾，那是求爺爺告奶奶得來的福氣，不想竟然被一盆涼水給潑了個透心涼。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了幾下，立刻變了一副嘴臉，“哎，那可是官宦之家，你一個說書的，難不成還想做人家正室？你……也太癡心妄想了吧？”

“我沒說要嫁什么官宦之家，更不想高攀誰，請回吧。”

魏依然不想再被糾纏，打算借媒婆張的嘴，快刀斬亂麻，與那鄒嚴(yán)說清楚。

媒婆張撇眼斜嘴，氣哼哼的，“哼，以為自己是誰呢？過了這村兒，我看你一個瞎子，能嫁進(jìn)什么像樣的人家去？”

媒婆張晃著胳膊扭出茶肆，在門口正和進(jìn)門的茶肆伙計撞一塊兒。

“哎呀！”

伙計二牛，二十出頭，身強(qiáng)力壯的，差點兒把媒婆張撞翻。媒婆喊了一嗓子，扶著門框才沒摔倒。

站穩(wěn)后，她狠狠瞪了二牛一眼，“不長眼啊你！真是……”

媒婆走了，二牛一臉無辜的看著李掌柜，“她一大早跑這兒來干什么？”

“趕緊把桌椅擦一擦，別問那么多。”李掌柜不想多事，隨口應(yīng)付一句，抬頭看著空空蕩蕩的樓上，不禁擔(dān)心。

那鄒家父子豈是好惹的呀。

他隨即上樓，關(guān)起門來與魏依然商量，“依然啊，你方才那話說的，怕是要惹惱了鄒嚴(yán)呀。”

魏依然平靜后，也有些許后悔，“可是，那個鄒嚴(yán)，我不說清楚，他就是死皮賴臉的裝不明白。這次更過分，居然一大早的，找了個多舌的媒婆來。”

“哎呦，鄒家父子那要臉的人，他大張旗鼓的請人說媒不成，只怕他接下來……”李掌柜皺著眉頭連連搖頭。“這可怎么辦呢？”

魏依然賭氣道：“他要是逼得我急了，我就隨便找個人嫁了算了。”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魏依然隨口的一句話，倒是提醒了李明昌，他眉頭頓舒，“誒，這倒是個辦法，你如果現(xiàn)在許了人家，那鄒家身為官宦之家，總不至于明目張膽的強(qiáng)搶。”李掌柜越想越覺得好，“好辦法。”

魏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