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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叫鄒嚴,二十啷當歲,是工部營繕所所正鄒玨的小兒子。
雖說這所正,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兒,在這偌大的京城里,隨隨便便掉塊屋瓦,能砸死一片這樣的官,但是身為官家子弟,又怎么會好端端的跑茶肆里聽這種下里巴人的民間俗談呢?
這件事說來話長,上個月,鄒玨的孫子過滿月,家里辦酒宴,基本上比他品級低的都得去送禮。
這李掌柜的女婿陳巖利正是鄒玨的直接下屬,是營繕所的所副。那誰不去,他也得去。
可是陳巖利是個窮書生出身,去年才中舉,李掌柜把棺材本捐出來,才給他謀了這么個差事,哪里還有錢送禮。
想送禮沒錢,不送又不行,實在沒辦法,魏依然便主動請纓,前去鄒玨家說書,在宴會上博賓客一樂,也算是一份特別的賀禮。
誰知,這一去,竟招惹了這么一位浪蕩子,三天兩頭往聽雅軒里跑,不僅聽書打岔,還常常出言挑逗,著實令人生厭。可茶肆里的大多是平頭百姓,誰也不敢對這家伙說什么,就算看不慣,也只得是能忍則忍。
好在魏依然能言善道,拒絕他的同時并不得罪他,所以一直相安無事。
鄒嚴對著臺上的魏依然膩膩歪歪,他旁邊的跟班兒賴貴也是流里流氣。“是啊魏姑娘,再說一段。”
魏依然面對臺下一對馬賽克,莞爾一笑,“再說一段,我怕你們晚上更睡不著了。咱們吶,還是明兒請早吧。”
魏依然說完,拄著盲杖繞過身后一塊簡易的格擋門板,下了后臺。
這臺子后邊有通往二樓的樓梯,三個月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霧里看花,在朦朧中行走的日子,更習慣了這個規模并不算大的二層茶肆的環境。所以,即便沒人攙扶,她也照樣能自如的摸著樓梯回樓上房間去。
可這次,她一只腳剛邁上臺階,耳側一股風,有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魏姑娘,我還有話和你說呢,你急著走什么啊?”鄒嚴居高臨下,嬉皮笑臉的道。
魏依然想退,但她敏銳的感覺到,身后的路也被人堵了。
她笑了笑,“呃,公子有何話與小女子講啊?”
鄒嚴賤兮兮的道:“上次與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好了嗎?”
考慮?
做你的三房妾室?
我是傻了嗎?
“告訴你啊,我爹很快就要升任工部六品主事了,到時候給我謀個一官半職,也不是個事兒。你要是跟了我,保管以后吃香的喝辣,穿金戴銀,享不盡的福。比你現在,在這茶肆里拋頭露面強多了。”
魏依然暗自嘆氣。
幾次隱晦的拒絕,這家伙好像完全聽不懂,真是煩人。難道真要把話說白了,說絕了,你才明白嗎?
她欠了欠身,忍住了一時的沖動道:“小女子不久前才受重傷,想必公子已然知曉,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何況我這傷遠不止傷筋動骨可比,別看我現在行走無恙,那都是強撐的,沒人的時候,連端茶倒水都得咬著牙。想要痊愈少說也得一年半載,公子不如到那時再來吧。”
鄒嚴眼眉垂下,這么說,娶回家也碰不得?那還要來干什么?
“哎呀依然,你怎么還在這兒呢?”此時,李掌柜趕來,看到魏依然被前后圍堵,匆忙上前解圍,“胡大夫已經來啦,趕緊上樓去呀。”
將魏依然從包圍中扶出來,李明昌轉身對鄒嚴陪笑,“公子,小女身上有傷,現在要去醫治了。呃,還是請您前邊大堂坐吧。”
正說著,隨后一個郎中打扮的人背著藥箱走了進來,李明昌頭前引路,帶郎中上了樓。
“少爺,看來她說的是真的……”賴貴道。
鄒嚴深吸一口氣,手在下巴上一撮小黑胡上搓了搓,“倒是聽說她曾摔下山坡,差點兒死了。如今看著行走自如,我還以為她好了呢。”
“看來還沒痊愈,還得看大夫呢。”賴貴道。
“那行吧,就再多讓她養幾日。正好我爹升遷在即,本少爺還多的事要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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