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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幫你爹去跑業務了。莊叔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但好歹是清醒了不少。
裴衍秋話術迂回:您受累,我爸上周新收了兩瓶好酒,我明兒個給您偷了送過去怎么樣?
莊叔態度立刻警惕起來,狐疑地問道:臭小子,你又闖什么禍了?別告訴我你下手沒輕沒重把誰給打殘了!
呸!您瞎琢磨什么呢,我早就不打架了。裴衍秋心里只罵晦氣,嘴上忙不迭地反駁。
電話那頭似乎松了口氣,傳來了用打火機點煙的咔噠聲,莊叔叼著煙含糊地說道:少賣關子,有話直說。
裴衍秋見對方這么直接,也懶得再搞什么迂回戰術了,回憶著剛才看到的葉玦手機上的那條消息,壓低了聲音,有些嚴肅地問道:叔,您幫我查個東西吧。
叫什么......Spirituality精英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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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玦趴在診療室的窗口探著頭呼吸新鮮空氣,五月初的寧城夏天的氛圍已經很濃了,雖說還沒到燥熱的程度,但為了提供一個相對來說更加舒適的環境,工作室里還是早早就開了空調。
這里是他一個同門師兄畢業后自己開的咨詢所,選址還算不錯,離市區的車程并不遠,環境卻很清幽,是個獨棟的小洋樓,從這間診療室向外望去,還能瞧到隔壁院子里的兩株丁香。
用他師兄的話來講,有景就只管看就完了,管它長在墻哪邊呢。
小葉豎了豎拇指表示認同,并在心里暗暗發誓,等自己開工作室了一定不向勤儉持家的師兄學習。
葉玦今天老老實實地穿上了襯衫配白大褂的標準工作穿搭,沒再玩個性搞出個什么潮T加破洞褲,這種看起來就很不值得患者信任的裝扮。
今天是他與沈斂所約定的復診的日子。
其實沈斂的自殘行為和其他的一些心理問題并不算特別嚴重,但比較棘手的問題是對方的家庭情況。
兩人畢竟只在學校有過兩次簡短的交談,關于對方,葉玦只知道他生父早逝,母親帶著他和工資股份一起改嫁給了亡夫的堂弟。
據他所說,那個名義上的繼父,事實上的堂叔,性情陰狠暴躁,爾沈母又十分懦弱,在生下二胎后又因產后抑郁而情緒不穩定,甚至會用與對方一起傷害沈斂的方式來進行討好。
不過明面上倒是會裝成和諧的一家人,所以不管是家族內部還是寧城商圈,知道真實情況的幾乎沒有。
沈斂體諒母親的難處并不敢做什么過激的事情,而且繼父在吞并兩人股份后,這些年已經完全掌握了公司的話語權,實在不是靠少年人的一腔熱血就能反抗得了的,最后只能靠在外干各種離經叛道的事情才能夠稍作發泄。
好在他那個繼父倒也樂得看著他被養成廢物,像是能從沈斂的自甘墮落中獲得無盡的快感似的,不僅從不阻止,反而會為他荒唐的行徑推波助瀾。
沈斂并不脆弱,甚至可以說是心志堅定的,原本并沒有被這種畸形的成長環境影響太多,甚至之前還背著家里在外面做了些投資,并初見成果。
直到所作所為被他繼父發現,并以為他好的名義將他送進了一個叫做Spirituality精英課程的地方
葉玦嘆了口氣,現在不管是私立還是公立,只要是能提供心理治療的醫院,病例和診療數據都是聯網的,很難保證沈斂能夠在不被家里發現的情況下接受正常的心理干預,他師兄這里也是因為剛成立不久,還沒有正式接入數據庫,他這才能把沈斂移交到這邊。
但心理治療是個長期的過程,一直瞞下去根本不可能,況且作為一個在學校實習的心理咨詢師,葉玦心里清楚,他這種瞞報的行為已經觸及了行業倫理道德底線,如果沈斂家里發現后想要起訴,他甚至會被迫中止學業上的交換直接遣送回國。
難辦了葉玦不由地嘆了口氣,心里有些煩躁。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兩點,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沈斂怎么還沒到?
葉玦正想著,忽然診療室的門被敲響了,對方顯然是有些急切,還沒等他回應就自行走了進來。
不是沈斂,是他的師兄。
李進沉著一張臉,眉宇間滿是陰翳,將門往身后一甩便大聲罵了句操。
葉玦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意識到,自己這些天最擔心的事情還是成了真。
他試圖穩定下來心緒,有些勉強地勾了勾唇角,輕聲問道:誰惹你了師兄,怎么發這么大火?
李進泄憤似的踢了一腳診療椅,緊蹙著眉頭與葉玦對視:我他媽就沒見過這種人,不管我怎么解釋沈斂已經出現了自殺自殘的傾向,情況已經不容樂觀了,他爸派來的那個人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扔給我一沓錢說是診療費,還他媽威脅我,讓我不許再插手他們的家務事。
操!我還能差那點錢了?這什么態度啊,有這樣的家長么,是不是親生的啊。
聽著李進憤懣的話語,在得到確切答案后的葉玦反而不慌了。
可能是意識到木已成舟,起碼對于現在的他來講,暫時已經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既然沈斂家里能找到李進這來,說明沈斂借著追自己的名義做校內心理咨詢的事情肯定已經暴露了,他倒不是恐懼自己可能會擔責任被處分,只是覺得不甘心,為沈斂而不甘心。
不是親生的就能做到這份上了么我不理解。葉玦揉了揉太陽穴,語氣中難掩失落和困惑。
李進自然也聽出他話語中的情緒,壓了壓滿腔怒火,反過來安慰起了這個心思相對他們來說更加純粹的學弟:害,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了,做咱們這行就是這樣,尤其是這種未成年學生的案例,不僅吃力不討好,有的時候治療剛初見成效,結果家長進來一摻和,得,一朝回到解放前,最后等患者本人失去信心和求生欲望了,人家又跑過來哭著讓你救救他家孩子。
能有什么辦法,你說,咱們能有什么辦法,媽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點點的越來越糟,早就無力回天了。
李進倒是沒那么激動了,只是越說越沮喪,末了從抽屜里翻出來個塑料袋,站在椅子上套住了棚頂的煙霧報警器,然后跳下來坐到葉玦的旁邊,燃起了一根煙。
漂亮寶貝不抽煙這件事他們全實驗室都清楚,李進自然不敢背上帶壞團寵的罪名,沒敢遞煙給他,哪想到葉玦卻主動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了一根。
葉玦剛上大學的時候也有在熬夜趕due的情況下被人帶著抽過幾次,不過鑒于父親是醫學教授的家庭背景,到底對這種會影響身體的東西是排斥的。
他沒有點燃,只是湊到鼻尖聞了聞味道,試圖利用煙草渾濁的味道讓有些混沌的大腦清醒一點。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好一會,直到窗外傳來了幾個小孩子嬉戲的笑聲,這才打破了室內沉悶的氛圍。
我有辦法葉玦像在回應李進方才慷慨激昂的發泄,可聲音卻細若蚊吶,分不清是否在自言自語。
李進聽了難免愣了愣,還沒等他進一步詢問對方什么意思,葉玦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葉玦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早有預料般地嘆了口氣。
他有些煩躁地閉上了眼,緩了幾秒后終于按下了接聽鍵。
李校長一向和藹的聲音已然變得低沉嚴肅,伴著聽筒處隱隱傳來的絲絲電流聲,像是在對葉玦進行審判:
葉玦,請你現在立刻過來學校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