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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聞言雙目一亮,“表哥,你接到什么消息了嗎?”
慕湛說:“江南和晉中都可能有大動作。”這些年朝廷對北庭的控制越來越薄弱,這跟慕湛一來北庭后,鎮北王便配合他示弱有關;也跟中原地區災年頻發、流民越來越多有關。
朝廷這些年就沒太平過,水災、旱災、蝗災、雪災、地動……皇帝一開始還會發罪己詔,現在都已經麻木了,很多地方已經連續好多年都顆粒無收了,大量平民活不下去,有些賣身為奴,有些則成為流民。
賣身為奴便是增強各地節度使勢力,流民則很有可能轉化成盜匪,中原危機頻發,皇帝怎么可能有時間關注這些年最太平的北庭?在他看來,他派慕湛回北庭這步棋子是走對了,慕湛回了北庭,慕王府就陷于內斗,再也無心發展了。
沈灼聽后沉默半晌,長嘆一聲,“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每個時代改朝換代時候百姓都是最痛苦的時候。
慕湛摟著妻子,輕拍她的背,他知道夭夭悲天憫人,所以這些年他都很少跟她說自己的計劃,他不擔心她會反對,就擔心她聽了會難受。
第171章 亂世起(一)  亂世初現端倪
慕六娘同新汗王的婚事舉辦速度很快, 慕容氏、沈灼、長孫氏再不愿意,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慕六娘由慕洵和慕三護送著去突厥皇庭。
慕六娘走的那天,慕容氏哭得幾乎站不起來, 沈灼強忍著悲傷送著這個最讓她心疼的小姑子出嫁,她溫柔地替六娘帶上花冠, “六娘,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慕六娘嘴角微揚:“阿嫂你不要擔心, 我會好好的。”她一定會好好保重自己的,她偏頭又對長孫氏說:“嫂子,以后阿娘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長孫氏哭得眼睛都腫了,“放心吧, 我會好好照顧阿娘的。”
“阿姐。”八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也會照顧好阿娘的。”
慕六娘看著這些為自己操心的親人, 心中暖意融融,為了這些親人, 她都會保重自己,竭力維護突厥和慕家的關系。
慕六娘這次出嫁, 帶上了豐厚的陪嫁, 最讓突厥汗王重視的是慕家的牲畜養殖技術。慕家這些年開辦了好些獸場, 招收當地的居民入獸場工作。
汗王覬覦這些養殖技術很久了, 正想著要怎么才能把這些技術弄到手, 卻不想慕家卻把這技術給六娘當了陪嫁,一同陪嫁來的人員中甚至還有獸場中的熟手。
這讓汗王欣喜若狂之余,對六娘越發看重了,本來六娘在他心目中地位也跟別的女人不同,一個男人幾年如一日地對一個女人好,哪怕是做戲, 這么多年下來也他也都習慣了。而慕六娘的家世值得他繼續做戲下去,他對慕六娘就更好了。
汗王在娶慕六娘之前就有妻子,這位是突厥大貴族的貴女,又為他生了三個孩子,長子、次子都是她所出,是他名正言順的第一閼氏。
只是慕六娘身份也不容小覷,汗王并未稱呼她為第二閼氏,而是為她定了一個封號——昭華,讓眾人稱呼她為昭華閼氏。
慕三聽著打聽來的消息,抹了一把臉,溫聲安慰親妹:“這個第一閼氏早已經失寵,你不用太擔心。”慕三嘴上安慰妹妹,心里卻不是滋味,他們慕家的女兒何時當過妾了?
慕六娘微微一笑:“三哥你放心,這些事阿嫂早跟我說了。”慕六娘壓根不在乎汗王有多少女人,她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順利生下汗王的子嗣,以及孩子能不能平安長大,別的都是次要的。
妾室不妾室的并不重要,歷代皇家就是最不講究禮數的地方,連漢人皇室都是如此,更別說是突厥皇庭了,她剛到突厥,又代表了慕家,就算第一閼氏腦子壞了,汗王也會庇護自己的,她真正的危機并不在第一閼氏。沒有她也有別人,汗王又怎么可能讓自己占據第一閼氏的位置?
慕三百味雜陳地望著妹妹:“六娘你長大了。”把六娘交給大嫂教導是母親最正確的決定。
慕六娘嫣然一笑:“大哥,我很早就長大了,就是你們不知道而已。”
慕洵和慕三參加完汗王婚禮,又在皇庭等了三天,等六娘回門禮過完,他們才離開。離開時候,兩人又代表鎮北王,同汗王商定了慕十八同汗王胞妹鄰和公主的婚事。雙方約定一年后舉辦兩人親事。
慕十八、鄰和公主今年都只有七歲,讓兩個這么小的人成親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但即便是過家家,也代表了慕家跟突厥新汗王關系正處在如膠似漆的時候。
這兩門親事傳到京城,皇帝氣得勃然大怒:“朕就知道慕儀老賊養寇自重!”說什么歷代鎮守北庭,分明就是跟突厥私下勾結。
心腹安慰他說:“圣人,慕家跟突厥聯姻也有好處,現在朝廷也禁不起大動干戈了。”
先帝去世之后,沈清中書令的位置沒變,但卻已經不是圣人心腹,更多時候圣人只是不得已依仗他來處理很多自己不知該如何處理的事,并非真正相信他。
單憑他那個連襟兼親家就足夠圣人提防他了,父親當年真是心竅被米糊了,才會如此信任這個老狐貍,圣人暗自腹誹,等沈清沒了可以利用的地方,他遲早要逼沈清將中書令之位交出來。
對圣人的盤算,沈清不說全部明白,也知道七八分,他并不在乎圣人想架空自己,以這位的能力是永遠沒有可能架空自己的,離開了自己,他連朝政都無法處理。
不過沈清也沒有恃寵而驕,態度對圣人反而比先帝更恭敬幾分,只是這恭敬浮于表面,對先帝他以前是真有幾分尊敬的,沈清翻著下面遞上來的折子,“江南又有水災了?”
左侍郎垂目說:“是的,董文上書要求朝廷賑災。”
沈清不可置否,國朝各地天災頻發,到處都有人張嘴要錢,可一旦朝廷把賑災銀發了下去,那些災民也拿不到一文錢的災銀,中途早被各方官員給私吞了。
這個朝廷是沒救了,沈清很早就看清了這現實,所以他一早就將賭注壓在了慕家身上,現在慕家的發展也正如自己預期,他垂目看著奏折,對左侍郎道:“將這些奏折給圣人奉上。”
這種大災奏折是第一時間呈給圣人過目的,至于之后圣人是如何決定就不是沈清能做主了。第一年圣人或許還會焦急地賑災,但現在國庫已經沒錢了,國朝也不只江南一處鬧災,圣人早麻木了,國之將滅必有妖孽。
“什么妖孽?不過是無能的借口罷了。”沈灼不屑地反駁表哥說:“與其說妖孽,不如說是氣候變化。”有些朝代運氣好,趕上了溫暖期就有長久太平,有些運氣不好,進入寒冷期,就容易有亂世。
“氣候變化?”慕湛深思了一會,微微笑道:“夭夭說得對,可不是氣候變化,我翻國朝記載,之前各地可沒這么多天災頻發。”
沈灼道:“穩定的朝代必然有個好氣候,一旦氣候不好了,朝廷就容易不穩。”在農耕文明時代,氣候變化往往可以決定一個朝代的興亡。
慕湛若有所思道:“南方鬧水災,我們這邊卻是鬧旱災。”北庭這幾年因缺水的緣故,收成也不是特別好,若不是有慕家掌控局勢,這里也會亂起來。
沈灼有些頭疼,“如果是小水災,還能靠大堤防護,可旱災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修水庫?”說來水災也能靠修水庫防御。
慕湛問:“水庫?什么水庫?”
沈灼解釋說:“就是類似都江堰那種水利工程。”
慕湛詫異地問:“你會建?”他看著妻子的目光都有些變了,夭夭真是一個大寶貝啊。
沈灼連忙擺手:“這我可不會,我頂多——”沈灼話說了一遍,怔怔的看著慕湛不說話。
慕湛看小丫頭目光發直,估摸著她又想到了什么東西,也不打擾她,默不作聲地等她回神。
沈灼慢吞吞的說:“表哥,我想到了有個東西可以解決干旱問題。”
慕湛溫聲問:“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