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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柳氏對小娘子一點都不好,還總是仗著她孩子多欺負小娘子,幸虧郎君不是糊涂人,小娘子又有世子撐腰,早被她折騰得不像樣子了。如今見她倒霉了,碧月如何不喜?
“她之前還想跟姑娘一比高下,她也不想想她配嗎?”碧月不屑道,她家姑娘是平郡顧氏的貴女,祖父乃三朝太傅,父親官居中書令。她柳家上數(shù)十代可曾出過一個五品以上的官?還妄圖跟姑娘比,貽笑大方!
沈城無奈地搖頭:“你少說兩句。”再怎么說柳氏也還是郎君的妻子。
碧月惱道:“我私下說幾句都不行?”
沈城說:“隔墻有耳,再說她也不可能跟夫人比。”他是沈清的心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柳氏在郎君那邊的地位,跟顧夫人是完全不能比的。
郎君跟顧夫人在一起的時候,事事都跟顧夫人商量,夫妻那么恩愛,還有拌嘴吵架的時候,可他跟柳氏成親后,他就沒見過兩人白天有私下相處的時候。
這哪是什么正常夫妻?他都不知道碧月有什么好為顧夫人不平的?他只是惋惜顧夫人走得太早了,要是顧夫人沒走,郎君現(xiàn)在應(yīng)該會快活許多。
第15章 漏題(六)  無情
碧月得了沈清的吩咐,帶上了幾個仆婦趁著夜色趕到了柳氏院子。柳氏已經(jīng)歇下了,但她還沒有睡著,她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既憂心兩個兒子,又擔心夫君會責罰她。
柳氏房里的下人也都忐忑不安,她們跟柳氏不一樣,她們大多都是沈家家生子,即使自己沒經(jīng)歷過,從長輩口中也知道像柳氏這種無娘家依靠的正室夫人,一旦失寵下場有多悲慘。
即便生了兩個郎君又有什么用?難道他們還敢違背郎君的意愿不成?再說沈家也不是勛貴人家,嫡長子并不是那么重要,沈家最重要的是會讀書會當官。
眾人正想著要不要明天再去前院探聽消息時,院門被敲響了。守門的婆子都已經(jīng)睡了,直到一聲比一聲響的敲門聲把她從睡夢中驚醒。
她迷瞪瞪地睜開眼睛,見外頭依然昏暗一片,而那急促的敲門聲明顯是來意不善,她驀地打了一個寒噤,“來了來了!”她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光著腳顫巍巍地去開門。
婆子借著來人燈籠的燭光,勉強看來了來人,“是沈城家啊?你三更半夜地來女君院子里做什么?”
碧月道:“我是奉郎君之命來翻檢女君院子的。”
“什么?”碧月的話讓婆子殘存的睡意不翼而飛,她懷疑自己年紀大了,耳朵聾了,所以沒聽清碧月的話,“你來做什么?”
“我奉郎君之命來翻檢女君院子。”碧月重復了一遍,碧月雖說心里幸災樂禍,但面上滴水不漏,一臉沉重,“郎君讓我們把女君的箱籠都清點一遍。”
婆子目瞪口呆地側(cè)身讓碧月進入,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今晚這事傳出去,女君就再也沒有翻身的余地了。
碧月帶著幾個仆婦氣勢洶洶地走了進去,她們的動靜一下驚動了正在輪值的丫鬟仆婦。柳氏的大丫鬟花柳聽到響動,翻身而出,看到堂屋站著的碧月等人,她都驚呆了。
“沈城家你這是做什么?”花柳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沈城家是先頭顧夫人的貼身丫鬟,因掌管的庖廚,又一直女君做對,向來被女君忌憚。
若非她男人是大管家,郎君又護著顧夫人留下的下人,碧月早被女君發(fā)配去莊子了。碧月也知道女君不喜她,向來避著女君,她怎么會突然半夜來她們院子?
碧月淡淡一笑:“我奉郎君之命,翻檢女君箱籠,女君還在休息吧?你們動作輕點,莫要驚動了女君。”碧月話雖如此,但她并未壓低聲音,而是以正常音調(diào)說著話。
柳氏本來就沒睡,聽到碧月的話,她驀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不相信郎君會這么對自己,她翻身想要下床去找郎君,但因她起身動作太快,她只覺眼前一陣眩暈,她整個人倒栽蔥似地摔在了地上。
花柳聽到房里的響動,顧不上跟碧月說話,慌忙入內(nèi),看到摔在地上的柳氏,她驚呼一聲:“女君!”
碧月也不耽擱時間,她一聲令下:“大家抓緊時間。”仆婦們一擁而上,打開了柳氏房里的箱籠,翻檢里面的物品。
柳氏被花柳扶了起來,聽到外頭開箱籠的聲音,她恨得咬牙切齒,她推開花柳,怒氣沖沖地掀簾出來:“沈城家,你好大的膽子!”
碧月恭敬地對柳氏行禮說:“女君恕罪,小人只是聽從郎君的吩咐。”碧月從來沒想跟柳氏緩和關(guān)系,她是姑娘的下人,除非她愿意背叛姑娘,不然她永遠得不到柳氏的信任。
可她就算自己死,也不會背叛姑娘和小娘子的。沈清正是知道了這點,才會讓碧月來翻柳氏的箱籠,只有她才不會給柳氏留情面。
柳氏看到自己的衣服物品被一件件地翻出,她臉色一陣青白,她想上前阻攔這些仆婦,但是她雙手被人牢牢的制住,“女君,您是什么人?怎么能跟這些下人計較呢?”
柳氏扭頭一看,制住自己的居然是院子里守門的婆子她怒聲道:“放開我!”
那婆子苦口婆心地說:“女君,您千萬別生氣,想想姑娘和郎君。”
花柳也上前勸道:“是啊,女君您千萬別沖動,小心傷了自己。”
兩人看似在勸柳氏,實則是在為自己打算,現(xiàn)在的情況明顯是郎君厭棄了女君,如果女君就此安分,看在她五個孩子份上,郎君還能讓她維持個名分。
要真在繼續(xù)鬧下去,就怕郎君連臉面都不給了,直接把女君送別院了,屆時她們肯定也要去別院受苦,與其如此,還不如現(xiàn)在好好勸女君安分下來。
碧月瞥了一眼婆子和花柳,再看看蓬頭垢面的柳氏,忍不住微微搖頭,這人真是一輩子都不長進。京城勛貴世家也不是沒有小門小戶出身的當家夫人,可別人入門后都能漸漸立起來。
唯有這柳氏,郎君都扶著她上位了,她還能作到這程度,連自以為的心腹現(xiàn)在都開始放棄她了,就這樣一個蠢貨,偏偏身體那么健康,還這么能生,老天爺果然不公平。
聽到下人說起兒女,柳氏底氣又足了,夫君只有六個孩子,五個是她生的,他還能對自己如何?“我要見郎君!”
碧月道:“女君請。”她只是下人罷了,沒資格軟禁女主人,柳氏想去見郎君,她自去即可。
柳氏狠狠地瞪著碧月:“你別得勢就張揚,以后有收拾你的時候!”
碧月微微一笑:“奴婢豈敢在女君面前張揚?”柳氏還想著自己兒子以后掌權(quán)為難自己?這人蠢就喜歡想美事。她是姑娘的丫鬟,日后自然也是要伺候小娘子的,誰還留在沈家?
柳氏昂著頭去見沈清了,但她還沒走到沈清的書房就被人攔下來了,沈清現(xiàn)在壓根不想見她。下人們態(tài)度恭敬但強硬地將她再次送回了主院,并且將大門都鎖上了。
柳氏被仆婦們扶到房中時,整個人都癱軟了,她徹底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見不到郎君的一天,郎君怎么能如此狠心?
花柳幾個見柳氏滿臉不可置信,心中暗嘆,這才到哪里?只希望郎君多少能顧及這么多年夫妻情義,讓女君能好好養(yǎng)在家里,要真送到了莊子上,女君的生活才叫慘。
花柳是柳氏的貼身丫鬟,因這層身份便利,她也知道很多人不清楚的事,比如說郎君在女君生下六郎君后,即便來女君房中休息也很少會叫水。
是以十娘子才會比六郎君小上好幾歲,而十娘子出生后,郎君就幾乎不怎么來女君這里了。郎君不納妾,后院就女君一人,即便他好幾個月才來女君院里一次,也沒人覺得女君會失寵。
花柳以前也覺得郎君是因為當了中書令后公務(wù)繁忙,才不回內(nèi)院的。現(xiàn)在想來,或許郎君不是因為公務(wù)繁忙,而是女君早失寵了……
花柳苦笑,她真后悔,要是當初女君偷拿顧夫人嫁妝時她能勸阻下,或者勸不下來時偷偷跟沈城家說一聲,也不至于現(xiàn)在跟女君一起關(guān)著了。
柳氏喃喃道:“沒事的,等五郎、六郎從祠堂出來,他們就會來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