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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定文正氣血翻騰,卻于此時下人來報,說蘇瑛藍和蘇瑛珍在院子里打了起來。蘇定文聞報,差點氣個倒仰,怒氣滿身便往蘇瑛珍的院子大步而去。
蘇定文到時,蘇瑛珍和蘇瑛藍已被婆子們強行拉開,兩人的鬢發早已散亂,衣衫不整,渾身塵土,臉上脖上更是掛著血線,形狀極為狼狽。
瞧見蘇定文,蘇瑛珍率先掙扎著要從強拉著她胳膊的兩個婆子手中脫離,血紅著眼睛,大喊著,“父親,你快處置四姐姐,害我不說,如今我回來了,她還不死心要來親手打死我,她太惡毒了!”
蘇瑛藍見蘇瑛珍惡人先告狀,頓時淚如雨下,哭的梨花帶雨,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道:“父親,我擔憂六妹妹的病,前來探病,六妹妹二話不說便沖上來打我,說什么我害了她的清白,毀了她一輩子,我根本就聽不懂了六妹妹在說什么。父親,您看六妹妹都將我打成什么樣子了,父親要為女兒做主啊。”
蘇瑛藍跑來尋蘇瑛珍就是要將事情鬧大,要揭穿蘇瑛珍養病的假象,讓莊子上的下人們都知道蘇瑛珍根本就沒有生病,就是失蹤了,減少蘇瑛珍坑害她企圖李代桃僵的可能性。
蘇定文瞧著兩個不成樣子的女兒,只氣的眼冒金光,一個愚蠢的非但不乖乖裝病,掩人耳目,竟還和人大打出手,生怕外頭人不知真相。一個更是黑心黑肺,沒害成妹妹便不甘心,妹妹一回來便迫不及待來再捅上一刀。
對于蘇瑛珍,蘇定文心中早有決斷,已懶得再搭理,故此蘇定文銳利的目光便直直盯向了蘇瑛藍,這個女兒大概是以為蘇瑛珍再也回不來了,大概還不知道她寫的那字條落入了自己手中,這才敢如此理直氣壯的向自己告狀。
不僅妻子將他當傻子愚弄,連這個庶女也敢如此,蘇定文冷笑著上前,抬手便給了蘇瑛藍一個耳光,直打的蘇瑛藍神情發懵跌倒在地,他才沉聲道:“堵住她的嘴,丟回院子去,派兩個婆子看著她,再讓她出來興風作浪,你們便莫吃蘇家這碗飯了!”
婆子們應聲上前,還不待蘇瑛藍反應便扯了汗巾堵了蘇瑛藍的嘴,扭著她的胳膊帶了下去。蘇瑛珍面露喜色,尚沒來得及高興,蘇定文便兩步過去一巴掌也甩了上去,罵道:“蠢貨!”
罵罷,他再沒興趣和蘇瑛珍多說半句,甩袖便離開了。
其后兩日蘇定文一直呆在莊子上,雷厲風行處置了一大批涉事的奴才,而這些人都是宋氏的心腹之人。蘇定文手段果決狠辣,又對莊子上的下人們一番恩威并施,一時間下人們戰戰兢兢,再不敢多言一句,連私底下的嚼舌之語也禁了,莊子因這一番變動陷入了沉寂,連往常夜里躥動偷食的老鼠似乎都察覺了風向躲著不出了。
而瓔珞的錦繡園卻一直置身事外,瓔珞每日悠哉的看書寫字,興致來時做些針線,對外頭的一切都充耳不聞,似這一切都和自己無關。
這日傍晚,蘇定文派婆子來傳話,讓大家收拾行李,準備一下,明日一早離莊回府。
翌日天不亮瓔珞便坐上了馬車,這回她卻只和蘇瑛紫同車,蘇瑛藍是被婆子們抬上馬車的,據說她生了重病。而蘇瑛珍也因感染天花被留在了莊子上,宋氏擔憂小女兒,不愿意回府,加之她日夜操心病倒了,也被留在了莊子上,唯有蘇瑛玥一人坐著馬車,隨蘇定文回府。
瓔珞想,蘇瑛珍只怕是再也回不去了,而宋氏許是回京前也不會再回府去,她坐在馬車中想著出府時的忐忑緊張,想著剛剛穿越而來時的險惡環境不由舒展著身子抿唇笑了起來。
一行回到城中蘇府已是掌燈時分,瓔珞回到落英院中剛用了膳食,便早早歇下。翌日一早用過膳,便有丫鬟來稟,道蘇定文在梅園的花廳中有事和幾位姑娘說。
云媽媽陪著瓔珞,帶了草兒和雀兒往梅園去,一行人剛走到梅園的門口便瞧見對面也有一隊人在緩緩接近,瓔珞瞧過去,正是劉姨娘帶著丫鬟過來了。
瓔珞遠遠地沖劉姨娘點了下頭,邁步便往梅園中走,卻聞劉姨娘自后頭出聲道:“三姑娘留步。”
瓔珞不得不停下了腳步,站定了望去。
劉姨娘今日穿著一件鐵銹色纏枝菊花的對襟褙子,下頭是墨綠色的羅裙,頭上簡單的綰了個圓髻,戴著赤金牡丹的步搖,她容貌不過中上之姿,只皮膚卻極為白膩潤澤,到底已年近三十,不知是平日過的不大順心,還是昨夜沒能睡好,眼角的細紋和眼底青痕在晨光下極為明顯,眼睛也有些微微紅腫。
瓔珞于劉姨娘對視,自劉姨娘的眼眸中卻是什么情緒都不曾瞧到,一時間瓔珞沒有開口,劉姨娘竟也盯著瓔珞未曾說話,半響劉姨娘才緩緩扯了下唇角,溫和一笑,道:“四姑娘以往有些不懂事,傷到了三姑娘,雖是姐妹間總會有些小打小鬧,但到底是四姑娘有錯在先,三姑娘如今還回來,也是正當正理,婢妾是四姑娘的生母,今兒代四姑娘給三姑娘道個歉,還望三姑娘能大人雅量,和四姑娘冰釋前嫌。”
劉姨娘說著沖瓔珞緩緩福身一禮,那樣子說不出的恭謙和氣,讓人難以生出防備來。
瓔珞卻是心下警覺,往旁邊讓了一步,未受劉姨娘的禮,只道:“劉姨娘客氣了,只我卻不能十分聽得懂劉姨娘的話,什么叫我如今還回去也是正當正理?姨娘這話倒好似我將四妹妹怎樣了一般?我可不敢承受姨娘這話,至于以往我和四妹妹之間的不愉快,雖則四妹妹確實在我身上留下了許多烙印疤痕,但我們到底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正如姨娘所說,親姐妹間打打鬧鬧的,我自大人雅量,又做姐姐,不會和妹妹一般見識的,故此姨娘也不用為此特意道歉。”
瓔珞言罷沖劉姨娘點頭一笑,帶著云媽媽等人便轉身快步進了梅園,根本就不給劉姨娘再度糾纏的機會。
劉姨娘身影微僵,目光盯著瓔珞的背影,眼眸中到底泄露出兩份深掩的銳利來。
昨日蘇瑛藍是被下人們扶進府門的,回到蘇府便被拘進了彩霞院中養病,她聽聞此事便知莊子上定然是出事了,更莫說宋氏和蘇瑛珍都未能回府。
她聽聞老爺禁了蘇瑛藍的足,令其在彩霞院養病,不準任何人去探視,便知蘇瑛藍被牽連其中了,費了很大的力氣這才夜半潛入彩霞院見了蘇瑛藍一面,得知了一切。
蘇瑛藍再三向她保證根本就沒寫過任何字條,她也相信自己的女兒沒有任何必要欺騙自己,那么那張騙了蘇瑛珍的字條只可能是這個三姑娘安排的。
好一個懦弱可欺,一向綿軟愚蠢的三姑娘!
她方才想用話詐上三姑娘一下,她料定了像三姑娘這個年紀,就算再是老謀深算,面對勝利時也免不了心浮氣躁,得意洋洋起來,這時候用話一詐定然是一詐一個準,只要三姑娘言語中透出點漏洞來,她便可以跑到蘇定文面前哭冤,即便不能徹底將蘇瑛藍洗清,起碼也能讓蘇定文心中存疑,不至于一下子將蘇瑛藍給打入地獄去。
可她卻沒想到這位三姑娘竟半點不上當,如此的警覺老道,說話滴水不露,還堵得她連回話的余地都沒有……
劉姨娘抿了抿唇,半響才深吸了一口氣,移步緊隨進了梅園。
瓔珞到了花廳,卻見蘇定文高坐上首,他身旁站著一個美婦人正伺候茶水。那美婦人穿著一身豆綠色遍繡纏枝薔薇的對襟長褙子,腰身纖細高挑,眉目清麗溫婉,雖瞧著年歲已不小,面容卻不見半點老態,神情上反倒多了少女缺乏的恬靜安然之氣,她的眉目和蘇瑛紫還是頗多肖像的,故而不難猜測身份。
瓔珞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姜姨娘,不由多瞧了兩眼,突見姜姨娘也看了過來,沖瓔珞淡淡一笑,福了福身,道:“妾見過三姑娘。”
姜姨娘舉止落落大方,望過來的眼神帶著幾分親善之意,瓔珞側身還了半禮,又向蘇定文請了安見了禮,這才在東邊的圈椅過去。
落英院離正院這邊最遠,故此瓔珞到時,蘇瑛玥和蘇瑛紫皆已在坐了,姐妹見了禮,便按齒序落了座。眨眼蘇景華也到了,青姨娘及劉姨娘也站在了蘇定文身旁。
見人來的這般齊整,瓔珞約莫也猜想到了蘇定文要說什么,宋氏和蘇瑛珍不回來,總得有個臺面上的說法。
果然就見蘇定文放下了手中茶盞,也不多拉扯便道:“今日為父叫你們來就是想要告訴你們,這次到出府你們六妹妹突然得了重病,大夫原以為是感染了天花,后來確診卻不是,而是一種類天花的極古怪的病,這種病大夫并不知道怎么醫治。為父心中擔憂便上普濟寺為你們六妹妹祈福,遇到了普濟寺的慈嚴方丈,大師為你們六妹妹卜了一卦,言道你們六妹妹這次生病并非簡單的疾病,而是業障的積累,乃是業障病,靠醫藥是解決不了的,需得出家來消除自己的業障,方才能保得一命。故此為父已經決定忍痛讓你們六妹妹到侯府家廟中修行。此事為父已修書你們祖父母,念及你們六妹妹的病情危急,便不讓她再回家中了,今日便有人送你們六妹妹直接回京趕往家廟。”
蘇定文言罷舒了一口氣方才長嘆一聲,又道:“你們母親太過傷心,加之前些時日的病癥一直沒能將養好,這便病倒了,府中瑣事多,不利于她養病,為父便令你們母親在田莊上養病,回京前也不會再回來府中。還有四丫頭,得知此事非但不為妹妹傷心,還跑去冷嘲熱諷,落井下石,如此涼薄尖刻,半點女子該有的貞淑懿德都沒有,實在令為父失望,已罰她在彩霞院中禁足思過,好好學學女戒女則,回京前也不會再出來走動了。”
瓔珞敏銳的感覺到對面站著的劉姨娘又將目光投射了過來,她抬起眼眸輕掃了眼劉姨娘,眸中清朗明凈,沖有些愕然的劉姨娘淡淡笑了下,方才又低了頭,余光分明瞧見劉姨娘身子僵硬了下,交握在身前的手扭成了一團。瓔珞心中有些好笑起來。
以往蘇瑛藍百般欺負蘇瓔珞時不見劉姨娘表示半點,如今蘇瑛藍不過是小受懲戒,劉姨娘倒跳出來了,就好似蘇瑛藍遭受陷害多么委屈可憐一般,真真是可笑,難道這世上就只允許你迫害別人,不許別人反擊回來嗎?
蘇定文卻繼續道:“如今你們母親不在,府中也不能沒個掌事的,為父再三考慮,決定在回京前先由姜姨娘接管中饋,你們可有什么意見?”
瓔珞聞言雙眸微閃了下,偷偷瞥了眼坐在身邊的蘇瑛玥,卻見她聞言神情一動不動,瓔珞不由抿了抿唇。
蘇瑛玥如今已十六,早在三年前她便已經跟著宋氏在學習管家理事,前年開始更是協助管家,但凡宋氏生病都是蘇瑛玥來管事的。
如今宋氏不在,按理說也該蘇瑛玥這個嫡女來管事才對,沒有撇下嫡女叫妾室接掌的道理。可蘇定文偏就這么做了,看來蘇瑛玥參與謀害自己一事沒能瞞得過蘇定文呢,蘇定文這是連蘇瑛玥也惱上了。
坐在廳中的就沒個笨人,都知道其中蹊蹺,自然也沒人表示不妥,蘇定文便擺手道:“既沒問題,便就這樣吧,為父這些日忙于公務也累了,都下去吧。”
瓔珞等人忙起身見禮告退,魚貫出了梅園。
瓔珞和蘇景華說了兩句話便各自分開往落英院去,沒過垂花門,后頭蘇瑛紫便追了上來,兩人拉著手一道往花園中閑逛,幾個丫鬟遠遠的跟著,蘇瑛紫笑著道:“姨娘讓我問問三姐姐,青嫣和青菲犯了錯,如今三姐姐身邊連個大丫鬟都沒有,還有三弟弟那里也是一樣,自打幾個小廝長隨出了事兒,到如今身邊的下人也沒能補齊全,姨娘想著給三姐姐和三弟弟補上,也不知三姐姐對這人選上有沒什么安排,叫我問問三姐姐。”
以前姜姨娘避在暖風院中蓋因宋氏風頭太盛之故,如今宋氏眼見失寵于蘇定文,姜姨娘自然也沒必要再那般謹小慎微。何況,如今蘇瑛紫年歲也大了,眼見著這一兩年也該說親事,此事姜姨娘出來掌家對蘇瑛紫議親是極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