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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視而笑,青姨娘侍立在一旁,低垂著頭,眸中飛快閃過嫉恨之色。弓著身子,悄步退出了屋子。
宋氏和蘇定文很是親熱了一陣,宋氏才推開蘇定文憂心道:“老爺外頭的疫病可控制住了?天花不會傳到城中來吧?”
蘇定文聞言面上一沉,道:“方才誠王已下命,火燒疫病區,城內城外凡是有些個發燒頭疼癥狀的都已被移進了疫病區,只等明日夜半動手燒村。”
宋氏聽罷,驚恐地捂住了嘴巴,半響才道:“不是說朝廷已經派了太醫下來,也已在四周采買藥材給病了的百姓治病的嗎?”
蘇定文搖頭,道:“糊涂,你可曾聽說過天花能治的?太醫能管得了這么多病患?那些話不過是暫時安撫愚弄百姓的謊言罷了,哪里能真信。”
宋氏面色發白,身子抖了下才道:“凡是有些發熱的就趕到了疫病村,這一把火下去,可就是人間煉獄啊。這也太有損陰德……”
“住口!誠王也是你能編排的。你一個內宅婦人莫多想這些,自太子被廢,誠王和瑞王爭相立功,這次誠王來賑災,倘使災情沒過,又爆發天花,瑞王一派豈會不落井下石?也難怪誠王這般等不得要下狠手段。只是此事太大,說不得哪天就要被告到皇上那里,誠王是皇子龍孫,又有皇后娘娘護著,皇上不會將他怎么樣,一旦事發,我們這些下頭人就都成了替死鬼。”
蘇定文說著,宋氏已急得抓了蘇定文的手,道:“這可如何是好,老爺……”
蘇定文拍拍宋氏的手,道:“別急,我已經請了往靖州府調糧的差事,明日天不亮就出城,等回來這事也都過了,將來就算有個什么,我人不在想必也不會牽扯太深。”
宋氏聽了心下稍定,垂眸眼珠轉了一下,道:“老爺既出城,若不然妾身也帶著孩子們往普濟寺去一趟,就說去給災民祈福,住上一夜,天亮再歸,老爺看如何?”
蘇定文略一思便點頭贊道:“夫人這主意好,夫人也避上一避,到時撕扯的就更清了。只是如今城外不安定,夫人此去需多帶些人手,一路也注意莫接觸臟東西,再染上了病癥。”
宋氏連連點頭應下,才又道:“老爺多日不歸家,這些日子外頭又亂,幾個孩子也憂心忡忡,擔驚受怕,今日好容易老爺在家,若不然將孩子們都叫過來一起用頓飯?讓大廚房好好準備一桌席面,將華哥兒也叫過來。老爺看可好?”
蘇定文聞言面露滿意,笑著道:“夫人這就對了,家和萬事興。”
宋氏抿唇一笑,喚著丫鬟安排去了。
瓔珞聽聞宋氏讓在梅園擺席面,勾了勾唇,換了身衣裳便帶著青嫣和青菲兩個趕到了梅園。
她到時,蘇瑛玥,蘇瑛藍和蘇瑛珍都已到了,正圍著蘇定文含噓問暖。見蘇瑛藍沒在,瓔珞便知那丫頭定然是又告了病。
瓔珞見了禮,站在了蘇瑛藍身邊,只羞澀地垂頭笑著。
她今日穿著一件秋香色右衽襦裳,領口袖邊都鑲著明綠色的包邊,上頭繡著雪白的梨花,腰間束著鵝黃繡折枝花卉的腰封,下系一條藕粉色襦裙,只在裙邊簡單繡著七彩蝴蝶。
一頭烏發挽了個雙環髻,斜斜插著幾支素銀簪,柔和的顏色暖和了些明麗奪人的容顏,頓時整個人嬌媚艷麗和恬靜溫婉,奇異的融合在一起,除了臉色有些差,竟是愈發奪人心魄,出落芳華了。不用細細比較,一眼便能看出這是幾個女兒生的最好的。
想到這個女兒剛剛黃了親事,蘇定文更覺得是天意,這女兒說給劉望山太糟蹋了,還是再養一兩年,等愈發動人再論親也不遲。
蘇定文想著,不由目光柔和的道:“怎么臉色這么差,可是平日的膳食都不合口味?”
瓔珞倒沒想到蘇定文會當眾關切自己,察覺到四下瞬間有幾道毒箭般的目光射過來,瓔珞暗自腹誹蘇定文真會給自己拉仇恨,面上卻羞慚惶恐的道:“膳食都是合口味的,母親掌管中饋,樣樣齊妥,女兒們的份例都是最好的,下人也不敢克扣,許是我自小體弱,吸收不好,故此臉色稍差些。倒是父親黑瘦了極多,女兒們暖床高被,父親在外顛簸勞碌,女兒心中有愧。”
蘇定文見瓔珞雖神情有些拘謹,可卻沒了往日的怯弱小家子氣模樣,如今倒也算的上落落大方,舉止有禮,頓時面上便有了笑意,連連點頭。
宋氏在一旁含笑看著,蘇瑛玥也笑著道:“三妹妹說的也正是女兒們心中所想,父親太辛勞了。”
蘇瑛珍心里恨不能上前甩瓔珞幾個耳光,臉上帶著不忿之色,嘟嘴垂了頭。
蘇瑛藍卻最不是滋味,以前在庶女里頭,她是頭一份,蘇瓔珞是要被她踩在腳底下的,如今這個賤人竟得到了父親這般關注,方才父親連嫡女都沒關心一句,甚至還數落訓誡了蘇瑛珍好幾句,憑什么蘇瓔珞這個賤人就能得到連嫡女都沒得到的尊榮?!
不僅如此,前幾日蘇瓔珞犯錯,自己半點事兒沒有,還連累的她在院子里的太陽地里跪了足足一個時辰。
憑什么!
蘇瑛藍實在忍不住,輕哼了一聲,道:“三姐姐竟然還知道關心父親,我可聽說三姐姐這些日子天天去逛院子,邊唱邊玩,不知多少高興自在,歡樂無限呢。倒是二姐姐,聽聞這些天連飯都吃不下了。”
蘇瑛藍恐自己分量太輕,還拉上了蘇瑛玥,言罷她見蘇定文臉色果然微沉,頓時便眸光陰冷的瞪著瓔珞,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瓔珞面露慌張,忙道:“我聽云媽媽說思慮太重容易生病,念著父親在外辛勞,母親這兩日也忙碌非常,便想打理好自己,多多到花園走動鍛煉,莫要在此時生病再叫父母親忙上加忙,其實這些天我都有為父親抄經書祈福,四妹妹誤會我了。”
瓔珞的話滴水不露,孝心可嘉,蘇定文笑容擴散開來,道:“哦,還抄了經書?晚會讓丫鬟送到外書房,父親看看。”
瓔珞面上一紅,垂頭道:“女兒字丑。”
蘇定文卻是笑著道:“重在心意,字丑多練練也就好了,父親那里有本賢云夫人的描紅本,她的簪花小楷筆法古樸肅穆,體態自然,是楷書中的上品,一會兒叫你丫鬟給你捎過去,咱們家不少筆墨紙硯讓你們練字。”
蘇定文說著,目光微沉盯向蘇瑛藍,道:“女子最忌口舌,回去好好抄幾遍女戒。”
蘇瑛藍面色發白,忙跪下來應了是。
宋氏目光在蘇瓔珞和地上跪著的蘇瑛藍面上飛快的掃了一下,垂下眸子,眼底一縷暗光飛閃而過。
以前她以為蘇瑛藍是庶女中最伶俐的,如今看來,這個三丫頭倒還真是開了竅,伶俐起來了。不過伶俐還是不伶俐的,過了明日也就沒關系了。
宋氏想著,眸中陰狠之色翻涌一瞬,抬頭已是笑著道:“華哥兒怎么這會還沒來,這孩子前些日子總是外出,也不知今日是不是又不在府中。”
宋氏聲音剛落,外頭便響起了小丫鬟的稟報聲。
“三少爺來了。”
湘妃竹簾子被打起,蘇景華一身月白色錦繡長袍,一雙厚底青布鞋,邁步進了屋。他上前沖蘇定文和宋氏恭恭敬敬地作揖行了禮,退到了瓔珞身邊站定。
這還是自那日葉宇軒送小廝來蘇府之事以后,蘇定文頭一次和蘇景華碰面,腦中不由回想起蘇景華滿身是傷的樣子。蘇定文神情便也格外溫和,道:“聽你母親說這些時日你總是出府?”
蘇景華身子一震,戰戰兢兢地回道:“回父親的話,兒子前段時日結識了文府的三少爺文天海,因是投緣,故此常常一起討教學問。”
蘇定文點頭,想了想,道:“文府的三少爺,可是去歲那個九歲便過了童生試的?”
蘇景華忙道:“正是,文弟雖是和兒子同年,學問卻比兒子高出不止一籌,兒子羞慚。”
蘇定文面上神情愈發溫和,點頭道:“男兒在外不能沒幾個知交好友,文家三公子是個好的,你可以和他多多走動。”
蘇景華躬身應訓,宋氏握著扶手的指甲刮在了椅背上。
蘇定文已站起身來,道:“開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