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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尋到云媽媽時,云媽媽正在和劉媽媽爭執著。劉媽媽拉著云媽媽的胳膊,一直逼問姑娘呢,云媽媽卻是垂著頭,只一個勁兒的哭。
瓔珞滿身怒氣地從莊稼地里沖出去,眨眼就卷到了劉媽媽身邊,冷聲道:“劉媽媽可真是盡忠職守,姑娘更衣也要寸步不離不成?這是吵鬧什么,莫不是想引得路人圍觀,毀了我的閨譽吧?知府家的姑娘更衣被農人瞧見,哈,這樣的笑話可真是千年不遇,只怕以后蘇府的姑娘也別想要出嫁了!”
瓔珞的話毫不客氣,令劉媽媽一時漲紅了臉,見路沿上不知何時真聚集了好幾個農人在瞧熱鬧,劉媽媽心知瓔珞的話不假,若三姑娘真這么毀了閨譽,夫人也不會繞過她。當下劉媽媽便沒了氣焰,吶吶著道:“老奴這不也是擔心三姑娘,三姑娘這么久沒歸,又不見了蹤影,老奴追問云媽媽只知道哭,三姑娘出個什么事兒,老奴也甩不脫責任,回去夫人還不得趴了老奴的皮。”
瓔珞便揚眉道:“什么叫我不見了蹤影?不就是鬧個肚子,怕被人笑話避的遠了些嗎,至于惹來你這等誅心之言?”
劉媽媽便閉了嘴,再不言語。瓔珞這才扶著云媽媽的手緩步往茶寮而去。
一行人再度上路,這回馬車行駛的飛快,不到正午便到了普濟寺。普濟寺是大豐秦川路八州郡最富盛名的寺院,百余年前大豐圣祖皇帝的母親高氏嫁后多年無嗣便是在普濟寺中上香而歸,九個月后順利生下來了圣祖爺,至圣祖爺一統山河建下大豐,當時做了德純孝賢太后的高氏,親自從京都動身前來普濟寺上香祭拜,為佛祖重塑金身,使得普濟寺一時間名聲大噪,一躍成為大豐數得著的名寺,也成為據說求子最靈驗的寺廟。
普濟寺修建在蔥翠的云香山半腰開闊處,瓔珞在山腳下了馬車,改而乘滑竿一路沿著青石臺階上了山,寺門前兩顆上百年的銀杏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樹下早已有知客僧等候著。
進了寺廟,瓔珞帶著弟弟一起先到大圓通殿拜過,添了香油錢,這才被領著到了專供女香客休息的客院。院子清幽異常,客房中雖鋪設簡單,但卻極是干凈整潔,檀香裊裊,令人心靜。
知客僧雙手合十一禮,道:“如今已到了飯食,施主請用過齋飯,慧能師叔已在準備,下午便替蘇施主姐弟做法事。”
瓔珞也行了合十禮,目送知客僧離去,這才轉身落座,取下帷帽,瞧著蘇景華目光柔和地關切道:“渴了吧?讓云媽媽先給三弟弟倒杯水,將咱們帶著的糕點先取些擺上,你用兩塊墊墊饑,省的一會兒齋飯上來吃的急了容易積食。是不是昨日沒休息好,你的臉色怎么這般差?小廝們伺候的不用心嗎?姐瞧著你比上次見到時又瘦了些,如今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怎么能行。”
瓔珞絮絮叨叨的說著,盡力拉近和蘇景華的距離,讓他覺出自己的不一樣來。蘇景華也確實沒見過對他含蓄溫暖的姐姐,印象中姐姐總是抱怨他讀書不夠努力,一遍遍的強調要他一定要足夠出息將來能為她撐腰。
瞧著眼前眉目間滿是溫暖柔情的女子,瞧著她眼睛中分明透出來的毫不掩飾和做作的關切親近,蘇景華一時愣住,半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一變,瞬時戒備起來,道:“你又想做什么?我不餓,齋飯你自己用吧。”
言罷,竟是站起身來,大步便揚長而去了。
瓔珞一陣無語,經過一上午的打擊卻已沒初見時那么火大了,只長吸了兩口氣吩咐云媽媽打水洗漱。
普濟寺的齋飯做的很是入味鮮美,瓔珞讓丫鬟借了個食盒,自己美美的用了一頓,便將早撥出來的齋飯放在食盒里,打聽了蘇景華的去向,親自提著食盒去后山尋蘇景華。
此刻普濟寺的觀音殿中,葉宇軒一身寶藍色繡銀絲團紋交領長衣,腰束一條淺藍色綴藍寶石的寬革腰帶,別了個滾藍邊月白色綴東珠的荷包背著手站在殿前向外觀望,妖冶的俊面之上一片清冷。
白廣彥剛進殿前院門,葉宇軒便微瞇了眼,撩袍跨過臺階站在了殿檐下。小白見了,緊趕兩步上了臺階,低聲在葉宇軒的耳邊道:“爺,探明了,那禪院里頭住著的竟果然是敏惠長公主,連靖王世子秦嚴也在,他不是奉命領兵往川西剿匪去了,怎么突然也跑到了這穗州來。還有敏惠長公主自年前便稱病去了陪都別院休養,沒想到竟是瞞天過海,到了這里。”
葉宇軒聞言眸光微閃,卻是冷哼一聲,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廟宇望向北方,道:“半年前廢太子和廢太子妃被父皇貶為庶人,流放蒼嶺,咱們的密報探知當時廢太子妃似已身懷六甲,后卻又傳來消息廢太子妃在流放路上小產了……如今看來那孩子只怕根本不曾流掉,還順順利利的降生了,按時間算,只怕如今有四五個月大了。”
小白聞言驚詫道:“怎么可能,連皇上的密探都確定那孩子沒有了,那么大的肚子怎么遮掩的住!”
☆、039 該誰憐
葉宇軒卻嘲諷一笑,道:“當時正值隆冬,北邊本就寒冷,又是流放,顛沛流離的,只怕一直養尊處優的福佳郡主早就被折騰的只剩下一把骨頭了,孩子在腹中穿著厚重寬松些未必便糊弄不過去。再說,這些年秦嚴在荊北路統兵,他手段不凡,能力超群,又不乏狠辣果決,只怕荊北路上下早已被他壟的鐵桶一般,他是孩子的舅舅,蒼嶺又緊鄰荊北路,即便不能一手遮天,可想要藏著一個孩子那也不是什么難事,父皇這些年也老了,有些事也是睜只眼閉只眼……”
小白眉頭蹙起,卻道:“爺這么一說倒還真是,那福佳郡主雖喚敏惠長公主為姨母,可她自小便是被敏惠長公主養大的,感情勝似親母女。能讓敏惠長公主出京秘密來了這穗州,讓剿匪的靖王世子這當口上還擅離職守,除了此事好像也不會再有別的了。呵,這穗州可是誠王封地,孩子藏在這里倒叫人意想不到。只是既然在荊北路藏的好好的,怎么又折騰到了這邊來。其實要我說,那孩子也是皇上嫡親的孫子,皇上子嗣單薄,就算孩子送回宮中皇上也未必便會厭棄,何必這般躲躲藏藏的呢。”
葉宇軒卻抿唇,神情有些懨懨起來,道:“孩子到底小,皇宮那種地方……呵,誰知道呢,這孩子長在外頭說不得還是大福氣呢。”
他言罷,想了想又道:“上個月秦嚴先斬后奏將賀州知府劉承年五馬分尸了,弄的朝堂上下彈劾不斷,父皇杖了他五十廷杖,這才令他統兵去川西剿匪將功折罪。秦嚴這人雖暴戾,可卻不是魯莽沖動之輩,爺還好奇那劉承年到底是怎么惹了這活閻王,如今看來八成還是和那孩子有關。”
他沉吟一瞬,撫了撫衣袖,方才又道:“咱們到穗州來雖也遮掩了行跡,可到底不算刻意,倒是皇姑母和秦嚴,倘使不是有意透露行蹤,咱們也不可能探知他們在這普濟寺。”
小白頓時明白了過來,揚眉道:“爺是說,那秦嚴在試探爺的態度?”
葉宇軒伸展手臂,打了個懶腰,方道:“不然呢?他們那些個破事爺懶得攪合,秦嚴是個殺神,這秦川路只怕免不了一番動蕩,穗州咱們是呆不得了。等爺找那臭丫頭算了賬,咱們馬上就動身,今夜便離開這穗州府。皇姑母那邊咱們還是莫去打攪了,只當什么都不知道。”
自家這位爺對有些事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往日若發生這等事情,爺只怕早就跑個沒影了,今兒竟然都到了這時候了還要去尋那蘇家的庶女出氣,小白都不知道該為蘇瓔珞點幾排蠟了。
望天默哀了下,到底忍不住心軟,小白自言自語道:“哎,其實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也怪不容易……”
他話沒說完,葉宇軒便自袖中彈出一粒蓮子來襲上他的腦門,小白駕輕就熟的避過,心下一聲長嘆,蘇三姑娘,這可真不是小爺我不憐香惜玉,實在是主命難違啊。
他迎上葉宇軒瞪視的目光,立馬道:“蘇三小姐這會兒剛出了禪院往后山去尋她那弟弟了。”
葉宇軒這才冷哼一聲,涼颼颼地道:“出來一趟小白倒是長進了,都學會憐香惜玉了啊。她不容易,你家爺就容易了?哼,那蘇三的香也不是你該憐的!”
言罷,葉宇軒便抬步走下了殿前石階,大步流星往外去了。
不是他該憐的?那該誰憐?爺嗎?
小白瞧著自己爺亟不可待的腳步,自動腦補著,不由又抬頭望了望天上的太陽,見時辰過午,那太陽已往西天移去,并沒冒到東邊去,這才似松了口氣般,搖了搖頭,剝開蓮子丟進口中,嘎嘣一咬跟了上去。
那廂瓔珞提著食盒和云媽媽往后寺去,云媽媽到底上了年紀,又是自行跟著滑竿爬上山的,這會子便有些氣力不濟,不住歇腳。
瓔珞見寺中極為清凈,并沒什么雜人,不時還能遇到小和尚,便吩咐云媽媽在一方荷塘邊兒坐著歇息,自行往后寺去尋人。
普濟寺的后寺臨近后山門是一處極為幽靜的小山窩,山窩里遍種了上百年的高山榕,林子里蓋著一座小禪院,是普濟寺被圣祖爺御賜寺名后第一代方丈普慧大師的閉關清修之地。如今雖早已荒廢,可那些高山榕卻依舊冠蓋如傘,遮天蔽日的守護在禪院四周。
瓔珞遁著林間小道往山坡上爬,尚未登頂就聽到了一陣的喧囂吵鬧聲,她停下腳步細細一聽,不由地雙眸泛冷,滿臉薄怒。
“你算什么少爺,少爺當成你這樣比狗都不如!給二爺我狠狠打!”
“二爺說的是,老爺壓根不記得還有你這么個兒子,你算什么少爺,竟然還敢瞪我們文二爺,真是嫌命長!打,快打!”
“哈哈,瞧他那副窩囊樣,哎,下手有點分寸,別打到他臉上去!”
……
山窩里嘻嘻哈哈的笑聲打罵聲不斷,瓔珞瞇著眼睛,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地上,飛快地脫下了長裙外頭罩著的紗質罩衫,又將長裙裙擺撩起,掖在腰間絲帶里,露出穿了墨綠綢褲的雙腿,四下掃去,瞄準遠處一顆低垂的高山榕便悄步沖了過去。
仔細選了一支粗細長短都趁手,上頭還長著藤蔓的樹枝廢了大氣力弄斷,又潛到食盒邊打開食盒將那碗沾素包用的辣椒水盡數細細密密地涂抹到了藤蔓上,瓔珞才放輕步子爬上了小坡頭。
入目,下頭的榕樹林中,一群四個穿短打衫的小廝正圍著一個蜷縮在地上的小身影痛揍,那身影抱著頭躲避著,整個身子都半埋在了樹下的草窩泥土里去,竟是一聲不吭的任人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