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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衛說到師父的時候,連著表情都帶著愉悅,看的衛紅月又是欣慰,又是嫉妒的。
雖然褚衛是她的兒子,但是她敢打包票,他們夫妻倆加起來都沒有華榕一個人重要。
這個認知讓衛紅月心里難免酸澀。
華榕雖然人不在,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非常周到,從進門開始就有服務人員一路引導。
落座之后,主餐還沒有到,先送一些飯前點心和水果上來。
褚衛坐下沒多久,華榕還沒來呢,褚旭海卻是叫住了他,想跟他單獨談談。
兩個人一路上了天臺,坐在了天臺花園里。
褚旭海沉默許久,緩緩開口說道:你現在很好。
對于頭一次見面的人,即使這個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褚衛一時間也叫不出口。
那聲媽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這并不代表,他可以很從容地喊出爸爸這兩個字。
褚衛笑了笑:我一直都挺好的。
褚旭海看著這樣的兒子,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他失去這個孩子整整十五年,十五年的時間豈是一朝一夕就能說清楚的。
男人之間表達感情的方式不像是女人,那么直白。
她們可以擁抱,可以哭泣,可以用任何一個方式來發泄自己心中的情緒。
可褚旭海不行。
他本身就是情緒比較內斂的人,這一點褚衛很大程度上遺傳了自己的父親。
除了面對最心愛,最親近的人,他們表達感情的方式向來很含蓄。
所有的情感都隱藏在一點一點的行動里。
兩個人相顧無言,倒是褚衛先開了口。
他緩緩地說道:您不用覺得愧疚,我一點都沒有怪您,也沒有怪媽媽,這不是你們的錯。
褚旭海沒想到褚衛一下子就說出了他心中所想的話。
這個孩子比自己想象中要敏銳的多。
褚旭海搖搖頭: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疏忽,你也不會丟失十五年,是我的錯。
說著,他將頭撇向一邊,抬頭硬生生地將眼中的淚水給逼了回去。
褚旭海走到天臺邊往下看。
你剛出生的時候,只有五斤,比起一般的孩子,要瘦弱的多,別人都說你體質差,你媽卻一點都不覺得,她說這是你在心疼她,不讓她受罪。
瘦小的孩子生養的時候要比大孩子輕松很多,傷害也小的多。
二十年前的事情,其實他記得并不是很清晰了,可是出生那天的所有細節卻是在此時此刻全都回到了腦海中。
你出生的時候剛好三十九周,離預產期差了一個星期,不過醫生說,這種是正常的,有早有晚,只要身體健康,就是最好的結果。
當時,我還在想著,這個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孩子,竟然就是我的兒子。
那時候我的生意還挺忙的,正是步入市場最關鍵的時候,你媽怕我累,便不讓我帶你,但是每天下班第一件事情,我都是想要看看你的樣子,好像看一眼,這一天的疲憊便全都消失不見了。
褚旭海說這些話并沒有指望褚衛回答他,他似乎只是想要找一個聆聽的對象,又或者說用這樣的方式來將這么多年的思念和懊悔,一一地剖析給兒子聽。
再后來,工作忙了起來,你媽也不得不到公司幫忙,你就被交給了保姆,若說我人生中做的最錯誤的一個決定,莫過于這個了,至今至今我都在想,但凡當年多用心一點是不是就不會有后來的結果。
褚旭海說著仰起頭。
他將褚衛單獨叫出來,除了不愿意在別人面前將自己的脆弱表露出來意外,還是為了不讓妻子再傷心。
褚旭海轉過身,緊緊地看著褚衛的眼睛,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全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了真真切切的感情。
你丟失的那一年,你媽情緒很不好,一句話,一件小事情,似乎都能讓她情緒崩潰,后來看了很久的醫生,這才恢復。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給你壓力,只是想告訴你,不管過去多久,我們之間隔著什么樣的距離,你永遠都是我和你母親的孩子。
褚旭海大概將這一輩子最心底,最煽情的話在此刻說了出來。
他從來都不輕易在人前表露情緒,也沒人知道,當年褚衛失蹤的時候,這個在人前強大到幾乎堅不可摧的男人,背后流過多少淚,可他不能倒下去。
褚衛垂著的眸子緩緩抬起。
他張了張口,還是沒能喊出那句爸爸。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過陌生,說白了,他也只是剛成年而已。
褚旭海上前幾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爸爸心里也放心了許多,你的事情,我聽你媽說過不少,爸爸為你感到驕傲。
說著,他又頓了頓:你男朋友這事我和你媽沒權利干預你,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決斷,我只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不高興了,或者是遇到困難了,爸媽是你永遠的退路。
男人跟男人之間的戀愛往往比男女之間要更加艱難一點,靠著的全都是那份對彼此之間付出的真感情。
人都是會變的,誰也說不準將來的日子是什么樣的。
褚旭海給他的保證,就是告訴褚衛,任何時候都不用害怕,大膽地走自己想走的路。
這一輩子,能將他重新找回來,他們夫妻倆就已經很滿足了。
褚衛鼻尖微酸,卻是笑著說道:您放心,我會記得您說的話的。
他跟師父之間的羈絆沒辦法解釋給二老聽,但是這兩人對他的心意,褚衛卻是一清二楚。
這個世間,父愛母愛是最無私且偉大的。
兩人又聊了一些閑話,彼此互相有了一份初印象之后,便下了樓。
而華榕已經到了。
褚衛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腳下步伐也加快了一些,興沖沖地跑到了華榕的身旁。
不是說還有一會的嗎?怎么這么快就來了。
華榕抬手,將褚衛頭頂有一撮翹起來的頭發往下壓了壓,溫聲道:事情提前就完成了。
說著他放下手,轉身對著褚旭海頗為恭敬地叫了一聲:叔叔。
要說褚旭海這會的心情,大概就跟當初華榕叫衛紅月阿姨的時候是一樣的,有一種淡淡的竊喜,又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這要是在商場上遇見了,兩人握個手之后可能就要有一番較量,然后是你來我往的談判,針分相對,王不見王。
褚旭海對于這個年輕人神交已久,但因為地域原因,一直都沒能找到合適的合作機會,所以從來都沒有正式認識過。
但現在卻是在這種情況下遇見了。
按著輩分來算,褚旭海可是長他一輩。
這種比自己還有錢的商業精英是自己兒婿的感覺,當真是頗為新奇。
有褚衛在的時候,華榕從來都是好好先生,不管是表情還是情緒,都讓人如沐春風,跟平日在公司那個殺伐果決的男人一點都不一樣。
更不用說,今日桌上坐著的是自己未來的老丈人。
菜一上來,褚旭海就叫人送了兩瓶酒,兩瓶白酒。
目的昭然若揭,這是要跟華榕較量一番了。
男人之間的較量有時候很奇妙,酒桌文化在這個時候,就顯然相當重要了。
褚衛捂著臉,心里忍不住為自己的老爸點個蠟。
別說是兩瓶,就是二十瓶,華榕也能面不改色地陪著喝下去,這不是考驗兒婿,而是在自討苦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