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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心幾平被她這聲凄厲的叫喊震碎了。他追上前,將驚慌失措的她抱在懷里。
“不要害怕,是師父啊。”
她許久才平靜下來,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那臉是那樣陌生,又是那樣熟悉。
“師父?”
“聽我的話,閉上眼睛,睡著了,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男子抱住她,絲毫無視身邊山傾海倒、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六百零一、六百零二、六百零三……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觸碰他的臉,半途又縮了回來,摸摸自己的臉,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自己已淚流滿面。
突然,骨子里不知從哪兒涌出仿佛積壓了幾世的傷悲和困頓疲倦。
她在他懷里慢慢閉上了眼睛。
男子只是緊緊抱住她,身后的巨大房屋轟然傾倒,狠狠朝他們砸下。
漫天黑雪,天空是詭異的深紫色。到處都飄著燃燒后的香紙,仿佛下著永無止境的傾城之雪。這是他毀滅后的世界,生機滅絕,只剩下一片劫灰。
白子畫手一揚,仙索松落,十七根銷魂釘從她身體里脫出,花千骨從誅仙柱上狠狠摔在了地上,十七個窟窿血流如注。
“雖然花千骨是長留乃至天下的罪人,卻究竟是我白子畫的徒弟。是我管教不嚴,遺禍蒼生,接下來的刑罰,由我親自執(zhí)行。”
那聲音空洞陌生,聽在耳中,分明是另外一個人所說。
鮮血漫過腳邊,他視若無睹,舉起了斷念劍。
“不要!師父,求你,不要……至少不要用斷念……”小骨哭喊著,聲音凄厲。她一只手抱住他的腿,一只手使勁地抓住斷念劍的劍柄,卻只是從劍上抓下來當初拜師時他賜給她、后來被她當作劍穗掛著的那兩個五彩透明的宮鈴……
寒光劃過,手起劍落,沒有絲毫猶豫。花千骨身上大大小小的氣道和血道全部被刺破,真氣和內力流瀉出來,全身筋脈沒有一處不被挑斷。
整整一百零一劍,她死尸一樣倒在地上,微微抽搐著,眼神空洞,面色呆滯,再不能動,更多的鮮血奔涌而出。
冰冷、黏稠、紅色的血液像有生命一樣在地上緩慢爬行,然后藤蔓一樣纏著他的腿往上,接著觸手一樣刺了進去,在他的身體里鉆探迂回。
他從未感覺如此痛苦,已經分不清疼痛的部位是他替她承受那六十四根銷魂釘的位置,還是他的心。
終于,那曾經冷硬如冰的心被她的血液刺破,盛開出一朵巨大的血色紅蓮,鮮艷妖冶,撕裂了他的胸膛,骨刺森森,他彎下腰低喘,疼痛得連靈魂都在顫抖。
一個聲音在耳邊凄凄地說:
“師父,你不要小骨了么?”
白子畫猛然咯出一口鮮血,從夢里醒了過來。
窗外,寒月一鉤,冷光瘆人。
他翻身坐起,面無表情地擦去唇角的血跡,低下頭,借著窗外桃花下的一片月影,看著手中那幾乎快要泯滅光芒的驗生石。
小骨,快要死了……
他昏昏沉沉,病了一月有余,始終把花千骨的驗生石緊握手中,哪怕昏迷不醒。
這已經是花千骨被釘銷魂釘、廢道行、剔仙骨、挑筋脈,被逐到蠻荒的第三十八天了。白子畫自以為她身負妖神之力,定然不會有事,會慢慢康復。可是驗生石還是一日比一日暗淡。
夜夜驚心。
他也仿佛只剩下了最后吊著的那口氣,茍延殘喘。他算準了她的妖神之力,還派了哼唧獸去蠻荒照看她,卻終究漏了一點,她自己根本不想再活下去。
一道青影飄然落于院中。
“如何?”白子畫巍然不動,語氣卻染上了一縷未曾有過的迫切。
笙簫默猶豫半晌,終推門而入,走到他榻前,蹲下身子,望著他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擔憂而哀傷地搖了搖頭。
“還是沒有尋到。瀚海大戰(zhàn)時,遺神書就已灰飛煙滅。”
聽完,白子畫面無表情,一頭栽倒。笙簫默一驚,連忙上前抱住他。
“你這又是何苦?你平生就這一個弟子,想辦法接她出來吧,她受的罪早已足夠抵她犯下的錯。”
白子畫緩緩站起身來,那從前超凡屹立于九天之上的長留上仙,此刻單薄蒼白得如同一縷煙塵,仿佛隨時都會隨風化去。
“沒有遺神書,就決計不能讓她出蠻荒。”
白子畫的語氣依然冷漠而堅定。他披上外衫,強撐精神,大步朝外走去。
笙簫默著急,攔在他身前:“這么晚了,你傷得如此之重,還要去哪兒?”
“只剩最后一個辦法了,我一定要找到遺神書。”
“遺神書已經不存在了。”
不,有一個地方,一定還在。”
“我?guī)湍闳フ遥闾上潞煤眯蒺B(yǎng),行不行?這時候大師兄若找不到你,會擔心得發(fā)瘋的!”
白子畫搖了搖頭:“這次,只能我自己去。”
“師兄!”
白子畫已經御風飛離絕情殿,迅速化作鉤月旁的一點白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