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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穆成州還是只能靠自己了。
他躡手躡腳地爬上一塊巨石,身子低伏,幾乎緊貼在石頭上,居高臨下地看向被一眾山石環繞的小型盆地。
入眼是一片雜亂無章的植物,看樣子都是從外星移植過來的。它們的生長狀態大同小異,有不少已經干枯或是腐爛了,剩余的也半死不活。
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中年男人蹲在一株植物前,從地上撿起了一片落葉。
那片葉子的狀態有些奇怪,葉片飽滿挺立,鮮嫩翠綠,煞是美觀。然而仔細看去,葉柄處卻是漆黑干癟的,顯然沒有了挽回的余地。
中年人喃喃自語:明明運了干凈的土和水過來,為什么還是種不活呢
穆成州皺起了眉頭。
他心念一動,用掉了一張變人卡。
片刻后,一個清瘦的男子出現在了中年人的面前。
不同于中年人的全副武裝,男子只穿了一套尋常的居家服,手和臉都露在外面。
只一瞬,中年人就認出了對方。
即使拋開貓咪的身份不談,光是罕見的黑發黑眼,再加上那張盛世美顏,就足以讓每個見過穆成州的人印象深刻。
中年人平靜地說道:原來是二皇子養的小貓啊。你會出現在這里,說明二皇子也在附近,對嗎?
穆成州扯了扯嘴角,沒有回答。
他從石堆上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了盆地中,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
中年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穆成州,觀察著他的每一個舉動。
穆成州抬頭,露出了一個禮貌而疏遠的微笑。
在審視我夠不夠格待在你兒子身邊嗎?
皇帝陛下?
中年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自己包裹得這么嚴實,還能被認出來。
中年人緩緩吐出一口氣,將自己的防護頭盔摘下,一頭金發暴露在了充滿輻射的空氣中。
穆成州早就在新聞上看到過皇帝的相貌,但親眼見到本尊,還是覺得十分奇妙。
皇帝的眉眼和凌非有著七八分相似,但面部線條更加柔和,眼睛也是最為尋常的湛藍。整個人看起來沒有半點皇帝的威嚴,反倒像個沒什么主見的帥大叔。
明明是父子,皇帝和凌非給人的第一印象卻截然不同。
帶著幾分貓兒的好奇,穆成州一步步接近了皇帝。在離得極近時,手里忽然出現了一把短刀。
皇帝瞥向短刀,嘴角蹙起一抹笑,自嘲道:一見面就亮爪子啊,我的名聲已經差到連貓咪都想對我動手了嗎?
穆成州翻了個白眼:想多了,我是只遵紀守法的好貓。
他隨手一扔,短刀落在了皇帝腳邊。
送你了。穆成州說,如果一會兒凌非要殺你,你可以拿這個防身。
皇帝的雙眼瞪得老大,斯文的模樣被破壞殆盡。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我兒子那么信任你你怎么怎么能背叛他?
你覺得這是背叛嗎?穆成州淡淡地回道,如果凌非想殺你,你卻一點反抗都沒有,那才會讓他心里不痛快吧。
皇帝被說得啞口無言,只能怔怔地看著腳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彎腰撿起了那把短刀。
穆成州看著皇帝,如同看著被一步步逼上絕路的獵物。他并不急著進攻,而是保持著一定距離,饒有興致地品味著獵物的掙扎。
穆成州舔了舔嘴角,惡趣味地笑道: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凌非,就別害他犯下弒父弒君的罪了。
自己動手,造福全家啊。
皇帝被他的話嚇得一顫,短刀險些從他手中掉落,但很快又被他重新握緊。
我對啊就是我我就是他的最后一個仇人皇帝內心經歷了無數煎熬,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幻。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帶著堅毅的表情,緩緩將側刃貼到了自己的脖頸上。
冰冷的觸感激發了皇帝對死亡的本能恐懼,他的手不斷發抖,脖子被側刃劃出了一道道細痕。
穆成州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在一旁托著下巴看戲。
或許是對緩慢的進展感到不滿,穆成州開口催促道:有完沒完啊?你下令屠殺這顆星球的居民時,有猶豫這么久嗎?
不!不是我!皇帝像是被戳中了痛腳,痛苦地反駁道,不是我指使他們做的!我在他們出手前根本就不知道暗殺部隊的存在!!
穆成州瞬間抓住了重點:你說的是哪次出手?
是、是在皇帝猶豫了。
穆成州了然道:看這個反應,你不是在直播后才知道的吧?
長時間的掙扎似乎耗盡了這個中年人全身的力氣,他頹然地垂下頭,聲音輕的幾乎消散在空氣中。
是在這顆星球被毀的第二年。
說來真是可笑,我明明就坐在皇位上,卻還是在前任軍事主官的一次失口后,才得知了暗殺部隊的存在,以及他們做過的惡行。
我當時就遣散了那支部隊,并天真地以為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我的失職可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們竟還能聚起足以威脅到我兒子的人手。
無論是當皇帝還是當父親,我都是世間最失敗的一個了吧
聽著皇帝的自白,穆成州心中生不起絲毫同情。
正是由于面前這個人的無能、懦弱、漠視,才使得帝國內部如此骯臟腐朽,數以億計的生命消失無蹤,而這個男人卻還在以受害者自居。
如果這顆星球上還有殘留的靈魂,他們聽到這話,又會作何感想呢?
穆成州忽然覺得很無趣。
眼前的男人不光搞不懂為何被輻射污染的土地無法種活植物,更不清楚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重。
對于一個前半生都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罪人,他已經沒什想說的了。
穆成州轉身,重新變回了貓咪的模樣,沿著石壁向上攀爬,同時留下了一句輕巧的
自刎吧,趕緊的。
廢話那么多,我都聽累了。
皇帝仰著頭,瞠目結舌地望著小貓咪迅速遠去的背影。
那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盆地邊緣。
皇帝握緊了手中的利刃,說出了這么久以來,唯一的一句人話:凌非,我對不起你和你母親
他看向頭頂陰沉的天際,微笑道:艾莉兒,對不起我這就去陪你
他將刀尖對準自己的脖子,用力捅下。
中年人的意識消散,重重地倒在了無數枯萎的植物中。
在他上方的盆地邊緣,一個金發紅眸的年輕人從石堆后走出,看著中年人倒地的身影,沉默不語。
倒是被他抱在懷中、臟到幾乎看不出原本毛色的小貓咪不屑地開口:逗我呢吧?什么時候連玩具刀都能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