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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一室套著一室,走到深處,外頭的響聲便再也聽不著了。
鐘闌抓著枕頭,額頭都是冷汗,青絲束成發髻然而兩鬢已經散落了。他咬牙,微微睜開眼睛。他的眼中已然沒有了神志,只剩下潛意識,記得自己與聞姚有所約定。
聞姚坐到他的床前,俯下身子,盯著他的雙眼。
陛下,不許攻擊我。
鐘闌迷迷糊糊沒有反應。忽地,他咬住下唇,鼻腔音嗯了一聲。
聞姚慢慢湊下身子,抱住他。然而只有這么一會兒,鐘闌便又失去了控制,不記得自己剛才答應了他,立刻張開嘴,狠狠咬上了聞姚的肩。
淡淡的血腥味躥在他們兩人之間。
陛下,你違約了。聞姚輕聲,轉過頭,咬住鐘闌的耳朵,違約了,應該如何?
第81章 清夢
忽地,鐘闌瞳孔緊縮,像是看到了極為痛苦的東西。
聞姚按住他的雙手,然而他渾身痙攣,小臂微微抽搐,腰弓了起來,像是一只踩到鞭炮的貓。
沒事的,聞姚的動作停了下來,冷靜地吻著他的側臉,有些心疼,玄唐留了經書和香,我替你取來。
他有些不舍地將鐘闌安放到床上,動作雖然小心,但很迅速。
他半身下了床,然而手忽地被牽住了。
不行!鐘闌雖然糊涂,但在下意識仍記得這次必須得成功,你回來。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尾音虛軟得仿佛要飄到天上去。聞姚知道他抓著自己是為了入夢,心里卻也因為這句挽留而空了一下。
鐘闌迷糊道:用了經文,就不會有夢。
他之前入夢的那兩次,都是犯病后不用經文硬生生挺過來的。
聞姚坐回床邊,低著眼睛,看向鐘闌的眼神極為復雜,像是心疼,又像是無法壓抑。他給鐘闌了一個擁抱,將鐘闌鎖在自己懷里。
鐘闌將臉埋入檀香之中。在昏沉中,他像是得到了安全的港灣,可以松懈自己的精神,不必與昏沉和痛苦糾纏。
失去控制的他眼神帶著水,迷離地將雙手環住聞姚的脖子。忽地,他的手指陷入聞姚的脖頸!
頭疼發作時,那種從最深處蔓延出來的破壞欲與控制欲,在理智消失的剎那占領了鐘闌。
聞姚盯著他的雙眼,仿佛沒有注意到那只手,也沒有注意到自己脖子上恐怖的力道。他就這樣盯著鐘闌,黑黢黢的眼睛像是要將他吸進去。
鐘闌被盯著,本能讓他在恍惚中手慢慢放松。倏忽,聞姚將自己喉結處最柔軟的部位送到他的掌心:陛下,我都是你的。
鐘闌想要收回手,然而雙手卻被聞姚抓住。
你又多疼,我就該有多疼。他在鐘闌的額頭輕輕印上一個吻。
入夢吧。
鐘闌猛然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霧慢慢消散。
果然!當他和聞姚發生親密關系,而且不使用外力來緩解癥狀時,他就能順利入夢。
這里的夢就是他的記憶,但肯定被主神修改過。鐘闌打起精神,雖然他控制不了夢里的軀體,但卻能打起精神找到線索和破綻。
主神在修改時,必定顧及不了所有的細節。
他沿著步道向前,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大廳。
無數人在大廳中來來往往。頭頂,一個巨大的數字屏幕漂浮在遠遠的半空,與月亮一樣,不論從哪個角度都能看清它的模樣。
聽說有人通關成功了!
終于能回家了,真好啊。
不,聽說他不想回家,而是選了一個世界平靜度過余生。
這么許愿簡直是暴殄天物,要是我,我就選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然后讓我當世界首富,最好還能永生哈哈哈!
周圍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明朗。鐘闌走在人群間并沒有被認出來他在游戲中總是用各種假身份、摸魚劃水,一切的過關嘗試都是悄然進行的,很多人直到通關都不知道與傳說中的鐘闌一隊。
記憶中的自己并未發覺不對,徑直穿過大廳。然而,清醒夢的鐘闌卻發覺了不對勁。
這些人的情緒太飽滿了,仿佛通關的不是鐘闌,而是他們自己一樣。
之前還擔心主神一直在騙人。
是啊,有個先例,放心多了,之后的任務都有奔頭了。
之前幾百年,那么多人都在最后一個任務消失不見,我一直以為通關都是主神騙人的。
鐘闌一怔。
之前他從未關注過。記憶中,自己是第一位通關者;但他的記憶像是繞過了一個大彎,將這個問題給繞過去了:之前那么多強者,若是沒通關,那他們去了哪里?
夢里的軀體穿過大廳,走到了另一端。
這里有一扇門。門與周圍的顏色一致,潔白無垢,仿佛一朵軟飄飄的云。
鐘闌。
是誰在叫我?鐘闌想要轉頭,但是身體并不受控制。
鐘闌。
聲音更加清晰了。
鐘闌這次認出來了。是聞姚的聲音!
身體陷入沉睡時,外界的干擾會影響夢境。此時聞姚應該正在他的耳邊呼喚,所以自己能聽到他的聲音。
軀體按照記憶,推開了那扇門,走入了房間。
房間后,一個與大廳同樣大小的空間空蕩蕩的,空無一人。然而,中間只有一扇開著的門,飄在空中,隱隱發著光。
即便這是夢,在看到這扇門的瞬間,門后燦爛的光都無比吸引他,勾著他向前走一步,再走一步。一種從心底發出的渴望吶喊幾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今天是你離開的日子。
那扇門突然發出了縹緲的聲音。
鐘闌:嗯。
恭喜。門的鉸鏈微微轉動,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為了祝賀渺小人類的勇敢,屈尊對他做出了回應,踏過這道光,你就能去自己退休的世界了。
鐘闌頷首,也沒想要和主神多說的欲望,大步往門走去。
這一切都與鐘闌的記憶相同。
到底哪里錯了?哪里有破綻?
鐘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離門越來越近,終于,他到達門前,抬起腳便要邁過去
聞姚的聲音在他耳邊:鐘闌,你聽得到嗎?
鐘闌心想,聽得到也沒用,這畢竟只是虛假記憶的重放。
忽地,那扇門語氣不善:是誰在那里?
腳停在半空。
不對,這不再是記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