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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爺子這次摔得挺重,前兩天躺在床上根本起不來,現在總算能坐一會兒了。
今兒沈大舅休班,一大早就過來了,這會兒正張羅著做飯呢。
他平時在家里不怎么動手,有點手腳忙亂的。
佟珍珠停好車子,從車筐里拿出半路上買的排骨,“大舅,我來做吧,您家里頭有沒有曬干的山楂,您給我拿來點兒。”
沈大舅說,“成,我這就去。”
“珍珠,做飯也不急,你姥爺十點才吃了一碗餛飩,你進屋歇會兒再說!”
佟珍珠答應了一聲,但并沒歇著,而是麻利的把爐子點著了,把排骨剁成小塊兒,下鍋飛了水,放到砂鍋里燉上,然后才進了屋子。
屋里開著收音機,放著老爺子最愛聽的京劇,只是他精神頭著實不算好。
外孫女來了,他特別高興,笑著說,“珍珠,你自個兒舀糖,給自己倒碗糖水喝!”
佟珍珠沖了滿滿一碗糖水,“姥爺,您不用發愁,您好好養著,您這腿,能治好!”
沈老爺子知道,外孫女這是在寬慰他,為了他這個病,兩個兒子跑遍了北京大大小小的醫院。
大夫都說沒法治,說這其實說屬于老年病,人老了真是不添好。
他說,“那敢情好,等我腿好了,我再接幾個大活兒,前天還有人找我做家具呢。”
佟珍珠點頭,“到時候還是我來刷油漆。”
雖然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兒了,可老爺子還是挺樂呵,“成,到時候姥爺給你開工資。”
佟珍珠喝了糖水,又說,“姥爺,我可不是蒙你啊,你這個病,真的能治好,和我一起下鄉的一個女知青,她家是河北保定的,她的爺爺就得過股骨頭壞死,也是瞧了很多醫院都沒轍,后來聽人說,易縣有個老大夫專門治這個,治一個好一個,就是有點麻煩。”
這兩天她心情失落,也不全是為了和許運昌那點事兒,主要是因為她姥爺。
按理說,她一回北京,就應該帶著姥爺去治病的,可那會兒她想的是,姥爺的情況還成,她也怕耽誤上學,就這么拖著了。
想等著她差不多上完培訓班了,錢也攢夠了再去。
可老爺摔了一下,都沒法下地走路了,她這心里甭提多自責了。
沈老爺子見她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真的呀?”
佟珍珠點頭,“那還能有假,據說是祖傳秘方,很多藥材搗碎做成膏藥,一副用三天,一連用七副,一般兩三個療程,就能站起來走路了。”
“連續用上三年,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她這話有些是胡謅的,五分場壓根兒沒有河北的知青,但易縣的確有這么一個專門治股骨頭壞死的大夫。
她為什么知道,是因為趙建林的一個親戚有這個病,都癱床上半年了,兩側都有壞死,比她姥爺嚴重多了,后來竟也治好了,走路遛彎什么的都不影響。
這大夫水平挺高,可據說要價也貴。
不過她手里正經有六百多塊了,即便姥爺過去治上一兩個月,所有的費用加起來,應該也夠啦。
沈老爺子動心了,“珍珠,人家不能是誆你的吧?”
佟珍珠說,“不能,要不這樣,我跟人家要了地址,讓我大舅先去看看,不就沒閃失了?”
沈老爺子一想也是,反正保定也不算遠,甭管真假,跑一趟也不算啥。
沈大舅就在隔壁院里住著,從家里拿了曬好的山楂片,想起外甥女以前喜歡吃石榴,又爬上屋頂,摘了樹梢上兩個最大最紅的。
沒想到他一進老爺子的屋,老爺子就急急的說,“成恩,你趕緊的,坐車跑一趟河北,珍珠,把地址給你舅!”
沈大舅莫名奇妙,這好好的去河北干什么,他家沒有河北的親戚啊。
佟珍珠笑著把緣由說了,雖然她說得很細致了,可沈大舅還是存疑,“別不是江湖郎中,賣大力丸的吧?”
老爺子不高興了,“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沈大舅脾氣特別好一人兒,笑著說,“成,我去,我這就去,不過爸,您也別太急,容我吃了飯再去成不成?”
佟珍珠把砂鍋撤下來,先煮了一大碗面條,沈大舅吃了就趕緊的走了。
從北京到河北,坐汽車只需要兩個小時,可那大夫不住在城里,是住在村里的,交通指定不方便,到底要花多長時間,就很難說了。
沈大舅走的時候也就一點來鐘,到了天擦黑還沒回來。
沈老爺子一開始是著急,后來則是擔心了。
好在晚上八點多鐘,沈大舅終于回來了,表情特興奮,一進門就嚷嚷,“爸,珍珠說的那個大夫我找到了,人家的確能治。”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能信,那大夫倒也并不老,也就跟他歲數差不多,四十來歲吧,但人家家里的確住著兩三個來治療的病人。
都說經過治療減輕了不少。
沈大舅反復套過話了,不像是托。
不過真要過去治,也有點麻煩,因為至少得二十來天,怎么著也得有個人跟過去伺候。
他去年才當上車間主任,廠子里事兒特別多,這請上幾天假都難,一個月就更不用想了。
還有就是錢的問題,聽說治療費可貴呢,一個月下來,所有都加起來,咋也得三四百了。
倒不是大夫太黑心,而是用的中藥材有幾樣挺貴,還不好買。
但不管怎么說,老爺子的病如果能治好,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