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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兩個人一起開荒栽樹,許運昌本來好好的,不知為什么一下子暈倒了。
其實在農場這種情況還挺常見的,天氣熱,勞動強度太大,不過大多數暈倒的都是女知青。
男知青比較少。
而且暈倒的一般都是平時身體不太好的。
按說起來,許運昌不應該啊。
高志軍趕緊叫了馬組長,后來許運昌被送到營部醫院,接待的大夫中醫出身,很擅長針灸,在人中扎了一針之后,許運昌才悠悠醒來。
他歉意的笑了笑,說,“沒事兒,我有血糖低的毛病。”
護士過來抽了血,檢查結果出來之后,大夫看著血糖那一欄,那飆高的數據,異常震驚。
病人自己說有低血糖,但實際恰恰相反,他是血糖高,高到一定的程度,引起的昏迷。
這大夫懷疑結果有誤,下午又測了一次,這次數據略降,但跟正常人比,那還是非常高的。
最終,他在疾病診斷一欄上寫下了糖尿病三個字。
從營部醫院回來,許運昌立即寫了因病要求返城的申請書,并且主動又去了設在景洪的團部醫院,復查結果差不多,血糖數值是正常人的兩倍多。
團部醫院也下了同樣的診斷,還給他開了假條,讓他休息一段時間。
一開始,劉書記也以為他真病了,覺得他這種情況,的確不適合在農場工作了。
但同時也特別疑惑,許運昌平時身體好得很,從來沒有病過,怎么就一下子得了這么大的病呢。
劉書記就給團部一個相熟的軍醫打了電話,結果他把許運昌的情況說了說,他的老同學一開始還認真的分析了,但在各種癥狀都對不上之后,忽然就笑了。
他說其實正常人的血糖,如果在攝入大量糖分后立即檢測,數值也會很高。
不過也說不準,備不住許運昌就是很少見的輕癥,這種輕癥,最近其他農場也有,都上報了好幾個了。
話說到這份上,劉書記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這天傍晚,他讓人把許運昌叫到了家里。
劉書記從抽屜里拿出那張診斷書,瞪著眼問,“運昌,這怎么回事兒啊,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許運昌特平淡的說,“這上面不寫得很清楚嗎,您不會看不懂吧?”
劉書記氣急反笑,“即便你因此順利回了北京,這個是要寫在檔案上的,你年紀輕輕就有糖尿病,哪個單位敢用你?”
“沒有工作,還不如在農場呢!”
這兩年各個農場知青流失嚴重,其中因病回城休養的也不少,生的病五花八門,心臟病高血壓哮喘肝炎風濕病什么都有。
除了風濕病有可能是真的,其他統統都是假的。
都是知青趁著回城探親的時候,托關系找大夫開的。
農場領導對此心知肚明,可為了□□,一般都是給蓋章簽字的,至于團部放不放人,那就要看運氣了。
因為上頭的領導,也不知道具體怎么規定的,有時候卡得松,不需要復查,有的時候是突然派一輛車,把要求病返的知青都拉到團部醫院。
今年春天,五分場幾個知青就碰上了,結果除了一個風濕病的,其余都是偽造,不但沒有走成,還被記了大過,在整個團部通報批評了。
許運昌渾不在意,“先回去再說,工作可以臨時去找,北京城那么大,我還能找不到一個吃飯的地方?”
劉書記氣呼呼的說,“你這是弄虛作假,你以為你這樣就能順利返城?一旦復查被發現是假的,你不但走不了,還會在檔案上被記大過。”
記大過可比生過病更嚴重,生病可以治,治好了拿出痊愈證明就成了,但檔案上的大過,那是要帶一輩子的。
許運昌還裝糊涂,“強哥,你說的這都什么啊,我是真的生病了,團部什么時候要求復查都可以?!?
劉書記嘆了口氣,“運昌,有些情況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老師和師母的問題,應該很快就會被解決了。”
“到時候無論你是上學還是工作,都非常容易了,檔案上也是清清白白的?!?
許運昌卻嗤笑一聲,“很快是多快?我六八年就來農場了,都已經六年時間了,還要再等幾年?”
”這地方我待夠了,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之前劉書記各種張羅幫著許運昌回城,許運昌自己從來沒有表現得這么迫切,現在竟然連這種損招兒都想出來了。
那指定是有原因的。
除了佟珍珠,還會有別的原因?
劉書記勸他,“運昌,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使這些歪路子?!?
”人這一輩子長著呢,得多想想以后。“
說完卻又奚落道,“我之前就說,這次的上學指標不給佟珍珠,等你的返城手續辦好了再說?!?
“你當時非說讓她先走,現在后悔了吧?”
許運昌卻說,“我后悔什么啊,我根本沒跟她處對象,她走了就走了唄?!?
劉書記兩口子都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