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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時分,衛凌風帶著一包藥,回到了沈堯的房間。
黃半夏靠在屏風邊打盹。他手里拿著一個蒲扇,時不時給沈堯扇點兒冷風,桌上擺著丫鬟送來的晚膳,清一色的美酒佳肴,囊括了時令蔬果和山珍海味。
黃半夏沒吃幾口,沈堯昏迷未醒,更不可能爬起來進食。
衛凌風將藥材裝入石臼,但他沒用木槌,直接上手,幾味藥都化作煙塵粉末。他將這些東西拌勻,又拿起一把匕首,割開拇指,往石臼擠了一茶匙的鮮血。
衛凌風并未發出半點響動。不過黃半夏迷糊中睜眼,瞧見衛凌風,就跟聞到了薄荷腦一樣,霎時清醒許多,他喊道:“衛大夫,你終于回來了!”
他踉踉蹌蹌,跑了過來。
他瞥見了石臼里的血跡,驚駭道:“誰的血?”
衛凌風左手被衣袍遮擋,語調鄭重:“用來給沈堯解毒的血。”
黃半夏撓了撓頭,堅持追問:“誰的血?”
衛凌風捧著石臼,加入最后一味藥材:“你姑且把它當做一條蛇的血。這條蛇,自小被拿來試藥,百毒不侵……”
黃半夏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抄起一碗白米飯,握著筷子,連續扒了兩口飯,才說:“這么好的一條藥蛇?段家養的嗎?”
衛凌風沒做聲。他彎腰靠近沈堯,熟練地上藥,又拿來十三根銀針,封閉了沈堯的氣門。
沈堯原本處在昏厥的幻境中。他被摧心剖肝的痛楚喚醒,差點跌倒,碎碎念道:“我還活著嗎?痛死老子了。”
一句話還沒說完,胃里又在翻江倒海。沈堯扶著椅子,跪在地上,喉嚨刺痛酸澀,涌起鐵銹般的腥味。
他聽見衛凌風說:“很疼嗎?要不你哭一哭。”
沈堯唾棄道:“不哭!男兒有淚不輕彈。”
衛凌風勸誡道:“你在外人的面前,應當做個假樣子。但是在師兄的面前,你不用顧忌世道的虛名。”
沈堯實在難受,抽了下鼻子:“是嗎?我要是痛哭,你嫌不嫌我丟人?”
衛凌風扶住他的肩膀:“從小到大,我見過你多少丟人事?不在乎多一件,或者少一件。”
沈堯被衛凌風說動,撲進他的懷中,嚎啕道:“真的好痛!我不行了!”
沈堯因為神志恍惚,忘記了黃半夏還在這間屋子里。黃半夏愣愣地望著沈堯與衛凌風抱作一團,當然也不敢說什么,過了好半晌,他還在埋頭吃飯。
*
次日辰時,沈堯依舊在睡覺。
黃半夏要去看他,但被衛凌風阻撓。衛凌風說:“讓他睡到自然醒。”
黃半夏心想也是。他跟著衛凌風去了藥房,路上遇到楚開容和他娘,幾人還打了個招呼……楚開容他娘親的身邊,站著一位殊麗絕倫的美婦,清艷水俏,顧盼生姿,直讓黃半夏當場看呆。
他結結巴巴道:“妹、妹妹好。”
那美婦笑道:“我兒子比你更年長些。”
黃半夏掐指一算,那美婦至少三十五歲了,他年紀小閱歷淺,何曾見過這種女人?登時害臊臉紅,舌頭像是被人割走,只能發出“嗯嗯啊啊”的搪塞語調。
楚開容圓場道:“這位是段夫人,她兒子是段少俠,你見過的。”
黃半夏瞪大雙眼,心道:這位瞧不出年紀的美人,竟然是段無痕他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