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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堯認為,他們最大的不好就是心眼太多,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聊天就像打啞謎。雖然楚開容等人一般都是動口不動手,但是,哪怕僅僅與他們動口,也不見得有多輕松啊。
一刻鐘之前,沈堯見到衛凌風給段無痕搭脈。以沈堯之見,段無痕活蹦亂跳,筋脈強健,沒有任何不適之癥,整個人非常強壯硬朗。
那他找衛凌風求診,究竟是費個什么勁呢?
沈堯百思不得其解。連帶著,他看段無痕的次數也越發多了起來。
段無痕發現了沈堯灼熱的目光,提劍走到了沈堯的旁邊。
沈堯尚未開口,段無痕便問:“左護法是誰?”
沈堯大驚失色。
段無痕自顧自地說:“你初見我時,口中喃喃自語,還提到了人皮.面具。怎的,那位左護法,與我外貌相同嗎?”
花園側門外,隔著一條婉轉回廊。假山橫臥在欄桿一側,嶙峋而粗糙,沾著青黃色的鳥糞——這是黃仙醫在世時,自個兒從郊外搬回來的,據說是為了討他的愛妻歡心。
不過,黃仙醫死后,花園再無一人照料。
沈堯望著頹敗的花枝,意態散漫:“當然不相同。你們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自有一種恃才傲物的秉性,我一時看走了眼。”
段無痕不知何時摘下一片草葉。他指尖捏著翠綠色的葉子,低聲回答:“我知道他。”
沈堯笑著打趣:“你知道什么?”
段無痕洞悉了沈堯的心思:“我不是在詐你。我曉得那人,他劍術高超,與我身形相仿。我已經查到了他的名字。”
不行了,沈堯覺得自己撐不住了。
臨行前,師父曾經叮囑過他,在江湖上,少聽一些風言風語,更不要主動探聽秘辛,那樣容易惹禍上身。
沈堯經歷一番天人交戰,仍是問道:“他叫什么名字?”
段無痕斜睨他一眼:“程雪落。”
沈堯復述道:“程雪落?”
他暗自嘀咕一句:“雪落無痕,和你倒是相配……”
話沒說完,段無痕搭上了沈堯的肩膀。他掌中蘊力,雖未催動,但只要稍微一捏,就能弄碎沈堯的骨頭,差不多會碎成流沙。
沈堯后背一涼:“段公子,我和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涼州段家名聲在外,講究信義和仁德,毀在我身上,未免不值當,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段無痕卻問他:“程雪落是哪里的左護法?”
沈堯皺眉道:“我真不曉得!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緣……”
段無痕牽引一根手指,沈堯肩膀驟疼,如針扎一般,刺痛密密切切。而沈堯作為大夫,很了解自己的身體,更明白段無痕只要一狠下心,沈堯此生就是個徹底的廢人。
沈堯不見棺材不掉淚,偏要看看自己的骨頭有多硬。他咬牙道:“我這一路走來,也見了不少江湖俠士,沒有一人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我原本想著,你和楚開容不同,你行得端,坐得正,怎料你還不如楚開容,要和我玩這一套嚴刑逼供……”
他忽然嬉皮笑臉道:“段少俠,就算你搞死我,我也講不出你想聽的話啊。”
段無痕失笑。
他這一笑起來,如冰雪初化,如雨后初晴,萬千草木之美景,浸潤在他的眼眸里。
沈堯卻暗忖:心那么黑,白瞎一副頂好的皮囊啊。
“你不必在心中罵我,”段無痕目視前方,低聲叮囑道,“倘若別人問起他,我希望你的回答,就和今天一樣。如此,我留你一條命。”
沈堯嘲笑道:“呦,這話聽起來,你是在保護他?”
段無痕還沒開口,沈堯就拂袖道:“他不需要你的保護。我看他的武功,比你更強。”
段無痕波瀾不興,無喜亦無怒:“你見過他出招,還是見過他殺人?”
沈堯簡略形容一句:“他的功法,臻于化境。”
說完,沈堯奪走段無痕手中的葉片,往前一扔,使喚道:“來來來,段公子,你也給我表演一下,讓我開個眼界。你能不能把那個落葉劈成兩半?”
段無痕沒理他,轉身走了。
沈堯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剛一扭過頭,就見那片葉子落回了欄桿,再一細瞧,其上有一條絲線般細微的裂痕,而葉片已經碎成了兩塊。
太可怕了,這幫高手。沈堯心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