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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青神智游離,忽然被誰喊了一聲“青青姑娘”。她轉頭,看到背著竹筐的沈堯。
沈堯剛從藥田里回來,他二話不說,抓住青青的手腕,摸清她的脈象:“大師兄說你已無大礙,我總算放下心了。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廚房求一求廚娘?!?
柳青青搖頭,又問:“阿堯……”
沈堯抓了抓耳朵:“怎的?”
柳青青忽然跪下:“那日救我性命的少俠師承何派?我的仇人已死,你們都是我的恩人。我曉得迦藍派一貫縱容門徒,此事因我而起,我……”
柳青青的舌頭還沒好全。她每講一個字,舌根都生出劇痛,于是臉頰更蒼白,神情更枯敗。
沈堯扶住她的肩膀:“你想說話就好好說嘛,不要跪著。那位少俠……你無須擔心他,他殺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此話一出,沈堯又羞愧起來。唉,不對啊,魔教左護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他也是柳青青的救命恩人,自己不該編排他。
于是沈堯改口說:“當然啦,少俠做事,有少俠的規矩。比如迦藍派那幾個混賬,死不足惜!”
柳青青抬頭仰望他:“少俠師承何派?我、我想入門?!?
沈堯被她驚得渾身一哆嗦:“你想干什么?”
柳青青重申道:“我想入門。”
沈堯搖晃她一下,想把她晃醒:“實話跟你講吧,人家是扶華教的。別說得罪區區一個迦藍派,就算得罪整個武林,他們也完全不怕的。只是,扶華教表面上風風光光,背后又有多少敵人?我覺得吧,你不適合走這條路?!?
柳青青沒做聲。
沈堯急著給蕭淮山治病,就先告辭了。他不懂內力功法,又背著一個偌大的竹筐,腳步匆匆走在前面,絲毫沒注意柳青青跟在他身后。
沈堯無知無覺地將柳青青帶向了魔教眾人的廂房。
蕭淮山像個小媳婦一樣守在門口,耐心等候沈堯的出現。
沈堯遠遠望見他,飛奔而至,復又沉穩道:“蕭兄,我今日備齊了藥材。我會為你針灸,再準備一次藥浴?!?
蕭淮山左手提著一把銀環大砍刀。他是個武癡,每日都要練習刀法,偶爾去找朋友們切磋,他甚至問過沈堯:你可有學武的打算?江湖中人,怎能不懂武功?
沈堯婉拒道:“我一個大夫,治病救人的,學武功也沒處使。”
不過現在,學武的好處顯現。蕭淮山提刀而立,警戒地望著沈堯的背后:“那是誰?丹醫派的人?不對,你說過,門中弟子都是男人。”
沈堯轉頭一瞧,只見樹影婆娑,陽光閃耀。
他狐疑:“你看錯了吧。”
蕭淮山拾起一塊石頭,以指力投向遠處,砸中了柳青青的腦袋。她摸著額頭,鉆出草叢,那一廂的蕭淮山伺機而動,柳青青察覺殺氣,連忙說:“我是清關鎮上的人,從小在清關鎮長大。我來治病的,沈堯和丹醫派掌門都認識我。”
沈堯拍了拍蕭淮山的胳膊:“無妨,她是我朋友。”
蕭淮山朗聲一笑:“不走大路,專藏草叢的朋友?”
他對著柳青青抱拳:“在下蕭淮山?!?
柳青青道:“我叫柳青青?!?
她喃喃自語:“昔我往矣,楊柳青青?!?
蕭淮山收刀入鞘:“幸會!姑娘可要進屋坐坐?”
這時,沈堯也不好趕走柳青青。他都沒想到魔教的人這么有禮有節的,是不是最近缺人手啊?一眼看出了柳青青想要加入魔教的企圖?
沈堯胡思亂想,隨著蕭淮山往前走。蕭淮山行至一半,又開始扭捏,因他記起了待會要治療,自然不方便有姑娘在場,他讓柳青青坐在院子里,稍等片刻。他與沈堯去了內室做針灸。
蕭淮山一臉從容就義般寬衣解帶。
沈堯安慰道:“你閉上眼睛吧,就當在睡覺。我的針法極好,你不會疼的?!?
蕭淮山果然閉目,又說:“堂堂男子漢大丈夫,豈有怕痛的道理?”
沈堯摸準穴道,緩慢施針:“痛嗎?”
蕭淮山竟然道:“爽!”
沈堯點頭:“氣血瘀滯?!?
蕭淮山捏著枕頭:“好老弟,再來幾次!”
沈堯專心治療,不再應聲。倒是他們這段對話,被途徑院外的云棠聽見。她笑著拉起左護法的袖子,說:“他們丹醫派的大夫,和外面的大夫好不一樣啊?!?
左護法停步:“院中有人?!?
云棠根本沒踏進院門,她甚至沒看向那個地方。她只聽吐息,便斷定道:“是個年輕姑娘呢,身體有傷。呦,你的心跳也變了,怎么,她是你的老相好?”
左護法仍是冷著一張臉:“教主言過了。”
他目不斜視,正欲離開,云棠卻忽然轉身,跨進了院落。左護法立刻跟上,他忠于職守,對云棠亦步亦趨,兩人的出現使得柳青青坐姿僵直。
左護法退居云棠的背后。柳青青只能望著云棠,道:“姑娘好?!?
云棠笑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柳青青略微頷首。
云棠擺袖:“你找我有事?”
柳青青垂眸斂眉,態度臣服:“教主?!?
聰明人之間講話不用多費口舌。云棠仔細打量她,笑說:“迦藍派的上任掌門,用奸計害死了我舅舅。我們和迦藍派積怨已久,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指尖搭住柳青青的下巴,云棠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又道:“耍兩個把式讓我瞧瞧。”
柳青青遵命。
片刻后,云棠頗感乏味地搖頭:“下盤不穩,氣息不正,根骨偏弱,年齡也大了,不是習武的好料子。而我從來不養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