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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尷尬地站在原地不動。
“你一定是被逼的。”玉竹抬頭盯著凌霄,好像要把視線釘入他的靈魂深處:“他們拿了什么迫使你這么做?”
凌霄苦笑:“沒人逼我。”
“沒有苦衷,也沒有把柄,是我先找上的王大人。”
玉竹睜大了眼:“你……”
凌霄深深看她:“師妹,柳華你們幾個都是安于在仇鶴門下求學(xué),但我不是——這些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是心心念念地想要毀了他。”
“……假的,不可能……”
“錯了。”凌霄柔情驟逝,眼神里布滿了鮮見的狠戾:“十幾年來,我和仇鶴所有師徒情分都是假的,只有想毀他的心是真的。”
他補充道:“不能更真。”
玉竹沒想到他竟然會這么說,再也站不住,一劍怒指凌霄,哭喝道:“憑什么?師父雖沒生你,好歹養(yǎng)你十幾年,你憑什么毀了他?”
“憑什么?”凌霄輕笑,“憑不共戴天的滅門之仇——你們幾個從小被棄,不記得自己的家人,以為我也一樣么?”
玉竹搜腸刮肚回想關(guān)于凌霄生父母的只言片語,這時才發(fā)覺每當談到這個話題,他總是反常地沉默,以至于她對他上山前的背景居然是一無所知的。
“你們一開始就一無所有,可我呢?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們是一家四口。我爹是販賣西域香料的商賈,我娘是綿陽的本分女子,我家在綿陽城南有座四方小院,家中還有一個年幼的妹妹,如果不是仇鶴下令毒殺全城色目人,他們一個都不會死,我也不會是孤兒……你說,是憑什么?”
凌霄每說一句,眼里的赤焰就熾盛一分,重述當年擁有過又失去的人生,無異于在旁人面前自揭傷疤,看的人只見鮮血淋漓,痛的還是他自己。
他好像又看見自己牽著妹妹的手,走過綿陽城的大街小巷,街上有行人稱贊傳了父親色目人長相的妹妹可愛,賣蜜漬金桔的攤販伸手捏一把她圓潤的面頰,再往她手里塞上幾個糖果蜜餞。小姑娘會嚼著糖塊,伸出胖胖的手掌,掌心的糖果閃著晶瑩的光澤。
她對他道:“哥哥吃”。
他接過糖,用帕子替她包好,不吃也覺得嘴里發(fā)甜,就這么甜絲絲地帶她回家。家里也是有趣的,院落常年曬有娘洗好的衣物,屯著各種香料,終日飄著各種馥郁芬芳,他和妹妹可以在四角天地里你追我趕、玩無聊的游戲玩上一天,直到被父母訓(xùn)斥著去吃飯方知停歇。
那段時間平凡而美好,他依稀記得父親終日忙碌在外,雖不體貼但為人隨和謙遜,并沒有尋常男子的威嚴做派,而母親端莊賢惠,辛勤操持洗衣做飯、縫紉衣物大小家事,還會燒制他最愛的冰糖蓮藕,交代他分送給鄰里街坊。
可是仇鶴來到綿陽的那一年,一切都變了。
熱衷屠城的迦南大軍越逼越近,硝煙四起,滿城的百姓都嚇破了膽,他們一家四口也不例外。惶惶不可終日之時,又聞當下武林宗師仇鶴身在城中,有計退敵。
城里終于恢復(fù)了些許生機,百姓是高興的,都期待著這位大俠一展身手,拯救蒼生。眾人紛紛猜測仇鶴的退兵之計,盼來盼去,盼來的第一條仇鶴親令,居然是斬殺城中色目人,以防泄密。
這對于城中絕大多數(shù)人是不痛不癢的事,但對于凌霄一家卻是滅頂之災(zāi)。
爹被將士捉走,原先友好的鄰里街坊忘記了香甜的冰糖藕,他們開始朝家里扔死老鼠,潑泔水,在墻上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