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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只要我能抱住他他就能安靜下來,他就能不再那么憤怒,不再那么疼痛。
他現在只是一頭受傷的野獸,藏著傷口,還在瘋狂地逞強。
然而拿著刀槍的獵人卻沒有心情可憐他的負隅頑抗。
小路掙扎了幾下,卻完全沒能逃脫洛予辰的鉗制,不禁起火,再加上他雖然嘴巴壞經常諷刺我的癡情,但是在立場上從來一直都是分外護短地站在我這一邊,看洛予辰也像方寫憶看他一般就是個十足的絕情負心漢,一時間被洛予辰的這種反咬一口沖昏了頭腦,竟然沖他吼:“肖恒自殺,還不都是你害的!”
路蔚希,你不能這樣說……
第一次,我覺得平常那個其實很溫柔的小路好殘忍。
洛予辰一怔,表情更加兇惡但眼淚卻刷的就流下來,他松了手,茫然地搖了搖頭,接著好像很痛苦地壓住了胸口,卻還是努力地搖頭,搖頭。
我看到這一幕幾乎要瘋了。
洛予辰閉上了眼睛,定了定,接著抬起頭來,沒有擦眼淚,他好像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哭了。他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紅著眼面無表情地看著小路說:“你說謊。”
是太傻了還是太痛了,他竟然寧愿選擇不信。
夏明修從后面擔心地想要扶一下洛予辰的手臂,卻被他狠狠甩開。
他不能接受任何撫慰,他不能接受任何同情,因為那樣就代表他妥協了,承認了我永遠離開他的事實。
他只能堅持自己騙自己,一身戾氣。他沒有繼續攻擊,卻是惡狠狠地瞪著小路,咬牙切齒地堅持:“我不相信。”
他已經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小路一時間被他這副兇神惡煞又悲痛欲絕的樣子鎮住了,不知道該怎么辦好。而在洛予辰身后,夏明修拼命地對他使眼色,讓他快點離開。
造成的傷害已經無法彌補了,小路只好找著夏明修的意思,轉身拉開車門準備離開。
洛予辰哪能讓他走,他不顧夏明修還拉著他,沖上去從后面狠狠拽住小路。小路剛剛能甩開他,又被他拽住,最后被他拉拉扯扯煩了,回身恨恨一推把洛予辰推到地上。
其實小路也沒有錯,他只是不該把這件事告訴洛予辰而已,然而他也是無心。
但是洛予辰明顯地遷怒,仿佛是小路害死我的一般,幾乎是立刻跳起來,追上夏明修,一拳把他打倒在一邊的墻上。
小路擦了一把嘴角,也不甘示弱地反撲回來,把洛予辰撲倒在地上。
“洛予辰,路蔚夕,你們住手。”夏明修從后面追上來,卻完全無法阻止。地上兩個人就像兩只兇惡的野獸在纏斗,互相瘋狂地向對方撲去。
“你說!你說他沒事!你說你說謊,你說啊!”洛予辰壓在小路身上,狠狠地把他的頭往身后的水泥地上猛撞。
“你這個……混賬……”小路被磕了幾下,但是氣焰不消反漲。他猛地抓住洛予辰,一個翻身躍起,又把洛予辰壓在下面,狠狠地掐著他的脖子,沖他嘶聲大吼:“洛予辰,你混賬,我不饒你!”
他幾巴掌狠狠地扇過去,直把洛予辰打得一陣犯懵,然后接著狠狠掐他,活像要把他活活掐死。
“你……害死他……你……混賬……”小路突然哭了,他以一副就要殺死洛予辰的強者的身份壓著他,卻突然沒了氣勢,嘶聲大哭。
他哭得太凄慘,哭得在他身下的洛予辰忘了掙扎,滿眼黑暗絕望的驚恐。
夏明修在一邊默默地掉淚。
一只手伸過來,溫柔卻強硬地把小路拉起來。
方寫憶。
大家都沒注意到什么時候停車場里多了一個他。
他還是一樣優雅、一樣冷漠,面無表情地把小路從地上拉起來,然后攬進懷里,溫柔地拍拍。
小路在他懷里嗚嗚地又哭了。
然后方寫憶冷冷地橫掃一眼地上的洛予辰和一旁的夏明修,摟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路上車走了。
他上車之前最后回頭看了一眼洛予辰,眼神好像在嘲笑一般,非常殘忍。
洛予辰就那么死死地看著方寫憶的銀色奔馳絕塵而去,身體僵硬。
我不敢看他眼睛里空洞的絕望,只需一眼心就像被尖刀絞碎一樣。
夏明修去扶他,他也失去了任何反抗,任由夏明修把他拉起來,塞進車里。
他好像累了,在車上沉沉地閉了眼睛。
夏明修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只能沉默。
從那晚開始,洛予辰就變得很安靜。
第二天是二月十四日,他的新專輯發售,從早上手機和電話就一個勁地響。洛予辰一個也不接,煩了,就把它們都關了。
我知道一定是又突破了幾百萬張,不停地有人來恭喜。
如果是正常,今晚他應該去開慶功宴吧……
而他動都不動。一整天一直躺在沙發上,不吃不喝。
夏明修去公司前做了很多東西放在冰箱,他都沒有過問。
就這樣虐待自己。
我知道他又開始胃疼,他蜷在沙發上,沒有意識地按著肚子,臉色有點發白。
即使如此還是不肯吃點東西。
我看著他痛,卻格外無力,我從他身后努力想抱住他,也只是徒勞。
我很想跟他說,我就在他身邊,他不用那么痛,他所有的悲傷所有的懊悔,我都看得見,我都切身感受得到。
過去的事情,什么樣的傷害,都無所謂,我都原諒了。
可悲的是,即使原諒,還是無法挽回。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什么?
記得某個詩人很高調地說: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
完全是一派胡言。
寫這句話的人,一定還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
我也曾經以為生離死別遠不過身在咫尺,心在天涯。
但是現在發現我錯得多離譜。
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愛你。沒有關系,我隨時可以讓你知道。
這個世上有很多事,即便存在再多的誤會,再多的苦難,如果有心,一句道歉一個諒解,還是可能化解的。
只要有心,路再險阻再漫長,都還是可以攜手走下去。
只要還活著,就還可能挽回,就一定還有機會。
而我愚蠢魯莽不負責任的行為,代價太大太慘重。
我們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為什么一生不曾決絕的我,只有這一次,這么離譜地錯誤地決絕。
其實洛予辰一直沒錯,我多么自私,覺得反正幸福太渺茫,不如拋下一切從頭開始或者就此結束算了。
我不能怪他讓我在黑暗中看到一絲可能是希望的光芒。
因為最終是我自己親手葬送了幸福的可能,還可能毀掉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視的人。
我真的罪不可赦。
夏明修晚上回來的時候發現洛予辰不舒服,不顧他執意抵抗硬是把他送到醫院。
本來以為沒有什么事,結果竟然是胃穿孔,又在醫院大大折騰了一番。
夏明修照顧好了他,還要去工作,已經相當疲憊,但還是很溫柔地微笑,一句抱怨沒有。
我覺得這樣不好,他和以前的我越來越像,這樣強顏歡笑的硬撐,說不定哪一天像我一樣突然土崩瓦解,完完全全失去了所有斗志和勇氣。
但是夏明修應該是比我堅強的。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洛予辰一個人的時候,洛予辰是醒著的,他看著天花板,恍恍惚惚地問著空氣:“我要是疼死,你是不是還是會來看我?”
即使是激烈地反抗過,沒有別人的時候,他心里還是會承認我死了。
難以相信我現在竟然還能有一種仿佛被背叛了的心情,好像洛予辰應該相信我還活著,應該到處去找我才對。
有這個想法的自己太可恥,我沒有辦法接受。
我發現我真的太貪心太矛盾太卑劣,事實是我雖然心疼洛予辰,潛意識里卻還是希望他不要輕易忘了我。
還貪求他的懊悔、悲哀和痛苦嗎?我怎么可以這樣。那他怎么辦?夏明修怎么辦?我之前關于希望夏明修能夠和他好好在一起給他幸福的無私祝愿又算什么?
我真的好卑鄙,他痛著,我在一旁看風涼。
他仍舊盯著空氣,空氣沒有辦法回答他,即使我就在他旁邊,卻也沒有辦法回答他。
他哀怨他悲憤他惱怒他滿腹委屈,他輕輕質問:“肖恒,你真不要我了么?”
他的聲音太凄涼,我的脊背一陣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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