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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少了我這個牽頭的,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夏明修雖然遠在b市,還是打來了電話,和全家人一起祝洛予辰新年快樂。
他說他新年當天就會回來,果然還是心心念念著洛予辰的。
我不知道夏明修和家人坦白了他和洛予辰的關系沒有,應該都還是遮著掩著的。
夏家的人都當我和洛予辰是雪中送炭的貴人,對我們很熱情就是了。
他們一家都是實誠人。
夏明修家境本來就一般,就他一個兒子,當年為了他治病早就傾家蕩產。所以洛予辰才會來求我捧紅夏明修,因為他知道他需要錢。
他在我身邊十年,都是為了夏明修。
每次想到這個,說實話我都好羨慕。
夏明修可以讓洛予辰做出如此的犧牲來幫助,而我卻即便拼命倒貼也不能讓他感動。
再想想我連這個也利用,也真是卑鄙。
我又突然邪惡地想,夏家就這么一個兒子,會讓他去和男人搞到一起最后斷了香火么?
和夏明修打完電話才九點鐘,洛予辰的樣子竟然是要去睡覺了。
他的生活從來是活動到下半夜然后睡到中午,在最瘋狂的除夕夜竟然一反常態。
早睡早起,為了明天見到好久不見的夏明修養足精神?
好像也無可厚非。
他準備睡覺之前,又拿起了手機。
我湊過去看,他打給我,打不通。
我笑了,還能想到我,謝謝。
總是打不通,他居然又狠狠心打給了方寫憶。
一共被掛了三次。
第四次方寫憶終于接了。
即便里午夜還有幾個小事,人們已經沉浸在節日的喜悅中了。外面的鞭炮聲震耳欲聾,我聽不見方寫憶說了什么,連洛予辰這邊都得用喊的。
他說:“請告訴肖恒,新年快樂!告訴他,保重身體,還有,幫我跟他說聲謝謝!”
我想他在謝我那次照顧他。
畢竟是除夕,方寫憶應該也沒有說什么惡毒的話。洛予辰滿意地掛了電話,微微笑著滿臉緋紅。
樣子難得的可愛。
我覺得這算是一個好結局。
我靜靜地等,過了午夜十二點,我還在這里。
其實在十二月三十一號的夜里我也盯著鬧鐘走到午夜十二點整,然后發現自己還在。
我以為一年的結束,除舊迎新,我也應該屬于被清掃的行列。
特別是在洛予辰說了“新年快樂”和“謝謝”之后,我以為這已經是謝幕了。
無奈地笑,結果只是又是平常的一天的開始而已。
大年初一最壯觀的景象當屬求神拜佛了吧。當天s市各大著名香火圣地全部擠滿了人,信的不信的,都圖個吉利,圖個安心。合家歡樂,學業有成,戀愛幸福之類的,總之都是些相當美好的愿望。
我每年也都會拜,人們說心誠則靈,但是大概人的貪心太多,神也會笑話的。像我,心是誠的,但是愿望卻一個都沒有實現過。
奢望過高,還是我太執念了。
這種求神拜佛迷信的事情洛予辰是絕對不會干的,在我神清氣爽地從各路神仙那里回來的時候,他一般都還在床上蒙頭大睡。
人們說新年第一天總要勤勞,給一年一個好兆頭,洛予辰卻總是不屑一顧。
然而今年是神了,他居然破天荒早晨五點多鐘就起來了,我和他一起十年,他除了趕飛機,從來沒有一天起來這么早過。
怪不得昨天晚上那么早就睡了。
我以為他是要去給夏明修接機,結果他和過度貪婪的我,以及那些善男信女和無所事事的老頭老太們做了同樣的事情,燒香拜佛去了。
他先去了教堂,然后是寺廟,道觀,清真寺,可以說幾乎是所有能拜的神仙,不論中洋,不論是不是管轄我們這邊地界的,他全部拜一遍。
禱告的時候他只是默念,我不知道他今年有什么特別大的愿望,需要這么慎重。
不過我也總是跟在他身邊祈禱,希望他很幸福,希望他的愿望能夠實現。
我覺得我是靈體,可能說話更容易被各路神仙聽到。
他就這樣,在各大寺院教堂的洶涌人潮中擠來擠去了一整天,等晚上回到家,已經相當累了。
夏明修已經回來了。
洛予辰看到他一怔,然后是歉意的微笑。
夏明修器量比我好到不知道多少,自然沒有計較。
他甚至都沒有問洛予辰一天去了哪里,而是在他進去洗澡幫他收拾隨便扔在沙發上的外衣的時候,看到了從口袋里掉出來了一大把求來的符。
我也才發現,竟然全部都是平安符。
我愣愣地看著那些,突然想起來,當年夏明修生病的時候,他好像也干過類似的傻事。
那個時候是我陪著他,從這個廟到那個廟,一支支香不斷地燒。
好像他這樣根本不信鬼神沒有虔誠之心的人,臨時抱佛腳會有效似的。
即便如此,猛然看到這些符,一陣感動和酸楚還是彌漫了我整個胸腔。
夏明修的臉色有些奇怪,他愣愣地看著那些符,看了好一會兒,然后笑了一下,繼而哭了。
我沒想到他竟然哭了,一時間想不到他哭什么,可是轉念一想,夏明修不把妒忌擺在明面上,并不代表洛予辰想著我,他就不難過。
雖然他表現出了淡出的跡象,但是他對洛予辰的喜歡,可能沒有我殘念執著,卻并不一定比我少,這個只是各人的表達方式不同而已。
我不禁對他的忍讓和堅強感到震驚。
我一邊嘲笑,忍讓堅強有什么用,他就是欺負你的忍讓,利用你的堅強。你越強顏歡笑,他越肆無忌憚地占你的便宜。
洛予辰一直是那樣的,我也一直知道。
可我一邊又折服于夏明修的偉大。
我絕不承認我對洛予辰的感情在夏明修之下,但是夏明修身上有太多我沒有的。
對那樣愛著的一個人放手有多難,夏明修如何做得到的?這種犧牲我做不來。十年了,我都試圖放洛予辰自由,沒有成功。
我不知道他那樣算不算得上是所謂“無私的愛”,我只知道我從來不能有。我放不開,自殺說好聽了是為了洛予辰將來的幸福,說難聽了就是我自己實在放不開,只好用這種方法一了百了。
夏明修顯然不如我了解洛予辰,或者像我一樣雖然明白卻傻得寧可自己打落門牙和血吞,在洛予辰出來之前把淚水擦干了,一副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他拿著那一把平安符在手里,還能做出壞壞地嘲笑著看著從浴室出來,一臉尷尬的洛予辰。
他問:“我搬進來之前問你的問題,你現在終于想通了吧。”
想通什么?
我不知道夏明修所謂的那個問題是什么,只是洛予辰明顯有點惱羞成怒,卻仍然是佯怒,然后他坐倒夏明修身邊,瞪著眼臭了一會兒臉,突然嘆了口氣,然后很釋然地笑了。
接著他有些好奇地問:“你那時候怎么就知道了?”
“拜托,明眼人招眼都看得出來好不好!”夏明修滿不在乎地“切”了一聲,有些得意地笑道:“你明明就不知道什么時候喜歡上他了,自己拉不下臉來,還嘴硬不愿意承認,就只好變著法子欺負他,看他難過你就開心,什么德行!”
這個“他”,難道說的是我么?
“……天下也只有肖恒死心眼到那種程度,”夏明修說著,大大地嘆息了一番:“被你虐成那樣還對你死心塌地。你們啊,兩個極品,絕配。”
肖恒的話,那就是我了。
洛予辰不僅沒有反駁,反而有點羞愧并且略表贊同地笑笑。
夏明修笑著說洛予辰喜歡我,洛予辰笑著表示同意。
我看著他們,我覺得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我做了一個及其荒誕不經愚蠢可笑的夢,幾乎快要笑醒了。
這算什么?怎么這么輕易地,洛予辰就變成喜歡我的了?
生前禱告了無數一次的美夢成真,卻非得是以這種方式么?
我不明白,三個月前他冷酷無情惡言相向地逼我搬走,在我面前和夏明修卿卿我我;兩個月前他還不準夏明修在他面前提我,厭惡到毀尸滅跡地把我留下的照片都全部燒掉;現在,突然,說那是喜歡?
什么叫喜歡?那算什么喜歡?喜歡的結果就是毫不留情把我逼上絕路嗎?
洛予辰可以恨我,可以厭惡我,可以鄙視我,可以不屑我,畢竟我雖然沒有滔天大罪,但是強迫了他的感情,對不起他在先。但是他不能喜歡我,如果他對我有千萬分之一我對他的感覺,他都才是十惡不赦的那個人。
十年,天知道在他身邊,我過得多苦。
天知道我忍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痛,每天受到他身體上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每天卑微地在他腳邊祈求一點點的憐惜和關注。
十年,我默默地活在他身邊,一點點在沉默中死亡,最后的一段日子,我幾乎是神經質地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想到死。
現在想想那是不是抑郁癥,我都不知道了。
反正是被一種叫洛予辰的東西給魘住了。他就像一片沼澤,暗無天日地徹骨絕望,把我活生生地一點一點溺死。
之間我拼命地求救、討饒,他看不到,也聽不到。
我承受得所有辛酸和絕望,他統統不知道。
在那樣的絕情之后,他沒有任何資格說他愛我。
他不能現在才說他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