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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修很晚的時候來了,帶了宵夜,兩人就在廳里吃著,一派祥和。
經過幾天的細心研究夏明修和我的不同,我的基本總結就是——夏明修除了天生的笨手笨腳和糟糕的做飯水平,哪里都比我好。
外貌心靈之類的硬件問題就不談了,有一點夏明修很明顯勝過我的就是,他和洛予辰的相處模式是平等的。夏明修從來不用像我一樣處處委曲求全地順著他。
現下我心里已經沒有了對于世界并非人人平等的憤憤不平,覺得夏明修這樣獨立的人格和不卑不亢的性格非常值得我學習。
一般情況來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百般求都不得。所以,不自抬身價就不錯了,倒真不用像我那樣弄得卑躬屈膝。
夏明修自然是很喜歡洛予辰的,但是卻沒有表現成沒有洛予辰就不行,所以和夏明修在一起的時候,洛予辰是溫柔的,因為他不溫柔的話,他不能篤定夏明修就會一直喜歡他,像他篤定我被他吃得死死的一樣。
夏明修也是我見過的全世界最完美的人之一,外貌動人,心靈美好,連天生的行為模式都是這么正確,讓人不得不感嘆造物主心情好了的時候的杰作。
至于我深愛洛予辰,曾覺好像也是比較完美的。
后來和我在一起,他被我供著奉著,就成了一個冷酷、暴躁、我行我素的人。
不過幸好也只是對我而已。
然而在夏明修面前,他算是一個很好的情人。
不禁想起曾經聽說過的一個童話,就是兩個不完美的人相遇,一起變得完美。
我和他一起是錯的,他當然完美不了。
現在他終于能夠和這樣一個很完美的人在一起,變得更加完美。
我曾經比較自私,我希望洛予辰幸福,但是看著洛予辰和夏明修一起幸福快樂就想搞破壞,根本不能裝看不見,更別說是退到一旁默默祝福。
所以說要我放手確實是比登天還難,就因為我只要活著一天,都沒有辦法看著他和別人在一起,才用死來一了百了放他自由。
然而自己陰魂不散的結局,真是令我哭笑不得。
而現在,我已經徹底嘆服了,甚至學會了欣賞兩個人在一起的美好。
不過我一定是還有什么沒有做好,才仍然不得升天。
或許要等到我可以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的一天,就解脫了。
不可思議,一周之前這還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現在我卻覺得也快了。
等到萬籟俱寂兩人早都沉沉睡著了,我無所事事,于是開始繼續挖掘情敵的完美品質。
夏明修還是一個很堅強的人。
當年在醫院里,他是面對病魔最頑強的;后來在螢幕前,他也是笑得最燦爛的。
我一直特別嫉妒他。但是從來不敢跟神祈禱這個人能從我和洛予辰的生命里消失。
在醫院里的時候,他正被白血病折磨著,隨時都可能死掉。
在生與死這個問題上,我不敢到神明面前亂說話。
我經常被洛予辰押著,不情愿地去看他,他每次都是蒼白、透明,卻堅強地笑著,纏著我說我們倆小時候故事吧。
他那時病得都不太能走路了,就只好搗騰著花草,在窗邊種了一排一排,抹得滿臉泥,然后神神經經地一個一個花苞起著名字。
其實那個時候我和洛予辰都不認為他最后是能活下來的。
洛予辰背著他哭的時候,他就會安慰他說,我又還沒放棄,你哭什么。
當時我雖然極度妒忌他搶去了洛予辰的注意力,但是還是希望他能夠好起來的。
后來有一次他昏迷了,好幾天,我一度在想之后我該怎么安慰洛予辰,結果他居然還是醒了,明明剛剛最接近地瀕臨死亡,他醒來第一句話仍然是笑著說:“跟你們說了,我命大,死不了。”
最終連命運之神都被他的堅韌打敗了,居然在最后關頭找到了適配的骨髓。
在手術間外面的那幾個小時,我把顫抖的洛予辰抱在懷里,那漫長的等待里我遠比洛予辰要痛苦百倍。
洛予辰只是多余地擔心,手術是很有保證的,結果八成是皆大歡喜。
但是我卻覺得前途陡然一片黑暗,渺渺茫茫。從此之后夏明修要永遠出現在我們之間,從我這里搶走洛予辰這個事實,縈繞心間,不得安寧。
最終手術很成功。記得洛予辰聽到消息立刻從我懷里掙脫出去,朝天而跪淚如雨下。
而我同樣潸然,然而卻是因為不同的原因。
在夏明修抓住了命運的當天,我明白,我從此失去了眼前這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洛予辰和夏明修溫馨甜蜜的日子大約又過了十幾天,我完全能夠以平常心來看待眼前的一切。
其實不能算是完全的平常心,我還是會刻意把一點點小小的摩擦放大,來滿足我黑暗扭曲的心理。
我不停地挑剔夏明修哪里做得不夠好。
比如說他笨手笨腳打掉了碟子,我會在旁邊尖酸地諷刺;或者他把食物弄得一團糟,我也會毫不留情地捧腹大笑。現實中的夏明修生活上確實有點白癡,而洛予辰也被我多年養得完全沒有自理能力,于是我和洛予辰住了八年的房子在數周之內被他們弄得亂七八糟。
可是兩個人還是很溫馨,不管夏明修把好好的糧食禍害成什么樣子,洛予辰都照吃不誤,從來不會像對我一樣挑挑揀揀;東西不知道隨手放在了哪里,兩個人就花一下午的時間一起翻箱倒柜地找,洛予辰也從來不會對夏明修發脾氣。
要是我,早就被家庭暴力了。
不過即便是他沖夏明修吼,夏明修也不會像我一樣,立刻收聲乖乖滾到一邊。要是敢打……我相信洛予辰不會那么做,連抬起手做個動作都不能想象。
而曾經的我向來把他奉若神明,自己就退化成了弱勢的一方,成日小心翼翼,什么都順他,才會不斷被他欺凌吧。
跟夏明修學了那么多,要是能重頭來過一次,不知道我能不能稍稍地翻一點盤。
“很久沒有看到肖恒了,他沒事嗎?”某天工作午休,夏明修恰好和洛予辰在同一樓層,就帶了便當來找他。正吃著,夏明修又突然問。
從我開始在洛予辰身邊到現在,每次都是他主動提到我。
我開始還心存感激,現在則腹誹他一定沒安好心,總之他一提起我,最終洛予辰只會更討厭我。
看得出洛予辰果然又不是太高興。
就我看來夏明修如果腦子還正常,就一定沒安好心。因為按照正常的邏輯,新老婆嫁到夫家最忌諱三天兩頭提到那個前妻,不是招人反感,就是提多了,說不定觸到哪根弦讓老公舊情復萌。
在我這個案例后者自然是不可能,說不定夏明修只是不斷提起,讓洛予辰能把我這個太過平凡的舊人和眼前這個閃閃動人的信任不斷比較。
“不知道。”洛予辰生硬地回答。
“以前每周總能碰見三四回才是……”夏明修說著,還環顧四周,仿佛在找我。
其實我就在你旁邊,看不到吧,唉。
“喂,程理,你這幾天看到肖恒總了嗎?”
我一看,一個其貌不揚的規規矩矩坐在后面的傻男人顛顛地搖了搖頭。
不僅洛予辰偷偷嘆了口氣,我看到這家伙也都頭大。
他是公司派給夏明修打雜的,我們全公司之所以都認得他是因為他只要有機會看到方寫憶 ,眼一定是直的,暗地里的心思從他那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笨拙的偷看和手足無措的態度看來完全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所以已經是公司癩□□想吃天鵝肉的最大笑談。
我每次跟小路說起這個人,小路就會很惡毒地說:“你啊,說別人?你自己還不是纏著洛予辰,怎么都不愿意放!”
拜托,天大的冤枉。雖然我死皮賴臉地纏著洛予辰,但是好歹我非常有錢,雖然不是自己賺的,而且就皮相來說雖然不及洛予辰和夏明修,也算是勉強掛得上英俊瀟灑成熟魅力。自打我搖身一變成了公司老總,多少生意圈的地主老財爭著把女兒和小老婆往我這里送,要不是我一棵樹上吊死,也該是溫香軟玉左擁右抱,兒子也一大堆了。
夏明修雖然善良,估計看到程理也想到了方寫憶 ,自言自語道:“說起來,幾天也都沒見方總經理了。”
方總經理,大概過幾天遺產交接手續徹底辦完之后,就要改稱方總了。
而原來的肖總,從此之后隱沒在歷史長河中,化作晨星……
自我嘲諷而已。
“方總經理好像……出差去了。”坐在一角的那個想吃天鵝肉的傻家伙低低道。
nnd,居然知道得比誰都清楚。
等到三日后方寫憶 歸來,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老總之位易主的事情。
而新任總經理居然是世界知名品牌現任老總兼首席設計師lu de vici先生。
我小的時候最好的鐵哥們是洛予辰,但是自從鐵哥們變質之后,我的鐵三角就是我、方寫憶 和小路,我們三個之間沒有什么秘密可言,小路喜歡夏明修,經常跟我開玩笑說要拆了他們,各分一半。現在在方總的授權之下,扔掉自己的公司跑來我們這里來,意義不言而喻。
我雖還不能衷心祝福洛予辰和夏明修的一派祥和,卻也不希望小路再來橫插一腳。
小路雖然不是演藝圈的人,卻是中法混血兒,一百九十的身高,美型程度和才華橫溢都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真下狠手搶下來,即便是洛予辰估計也不是對手。
可是現在小路的事情不是第一位的,因為這邊出了點狀況。現下夏明修正坐在沙發上,很認真很認真地問洛予辰:“現在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洛予辰說:“我怎么會知道。”
其實洛予辰是真的不明就里,他根本就不在乎,能知道什么,但是那一份風涼的態度,卻讓人覺得他仿佛是故意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般。
“肖恒沒事嗎?”果然夏明修刷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帶了些激憤的紅色。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不會打個電話問問看啊!發生了這么大的事你就一點都不為他擔心嗎?”夏明修說著,順手從桌上撈起來洛予辰的手機,順著姓名表往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