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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才喊出口,武帝背后便是一涼。他屏著氣環視這空蕩蕩冷清清的寢宮,只覺得那兩盞小燈與夢中簡直一模一樣!不死心地,他試探著喊了幾聲來人,可惜將近一個時辰過去,卻是沒有任何回應。
武帝終于耐不住了。
下床,穿衣,然后將墻上那把長劍取下握在手中,最后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呼吸之間,門口就在眼前,他手中全是汗漬,卻怎么也不敢去開門。
正猶豫間,那門“吱呀”一聲響,竟然自己打開了!
☆、第156章 風雨之前
身后是幽幽冷光,身前是寂靜大門,武帝手心汗濕,一時竟是躊躇不已。
正猶豫間,那門“吱呀”一聲響,竟然自己打開了!
他渾身一震,急忙將手中長劍一橫,卻見門外冷風凄凄,什么也沒有。什么血衣的女人,什么哭泣的嬰孩,除了滿地蕭瑟空寂,連個鬼影也找不到!
武帝見狀心頭微寬,長長舒了口氣后,便抬手去抹額間細汗。
卻在這時,他猛地瞄到遠處的一抹白色,嚇得肝膽俱裂,差點就將長劍丟到了地下!
自從空潭大師去后,他的眼睛便越來越壞,動不動眼花不說,還好幾次短暫失明。想到這里,他一面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一面揉了揉自己的雙眼,然后才定睛去看:
只見,寢宮遠處有一處梅林,梅花細細小小,一朵一朵地綻放在月下,雖不如桃花艷麗,卻也顯得生機勃勃。叫人吃驚的是,不知何時,那每一棵梅樹上都掛著燈籠——紅艷艷的大燈籠!
火紅的燈籠高低錯落,燃成一片燈海,而燈海之中則站著一個女子。女子背身而立,削肩細腰,白發白裙,手中也提著一只燈籠。那燈籠與樹上那些不同,雖然也是紅彤彤的,卻是小了不只一點點。遠遠看去,仿佛只要一陣輕風,那燈籠便會被吹個粉身碎骨。
是她!
雖只是一個背影,武帝卻馬上認出了來人是誰。他喉頭干澀,連張了幾次嘴,卻硬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月華滿地,銀絲如練,他秉著呼吸朝那燈海中的人影走去。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靠近,女子總算緩緩轉過了身子。白發如雪,伊人如舊,在紅成一片的燈光下,那回眸依然傾城,風韻絲毫不減當年。
她是武帝唯一的皇后,也是他心中的魔——她叫蘇錦!
“錦,錦兒......”武帝心口復雜難言,似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匯成一聲苦笑,道,“你,十多年不見,依然很美。”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前一刻還怕得要死要活,真的見到本人了,卻反而放松了下來。
武帝在看蘇錦,武后蘇錦卻也透過這滿天的光輝在看眼前的男人。
她忽然就想到了多年前的橋上問魚,彼時桃花燦爛,花海下的男子俊美無儔,端的是一個偏偏佳公子。如今多年過去,花海之下的男人早已老去。他微微有些佝僂,滿面都是藏不住的皺紋,若非是那雙偶爾閃過精光的眼,武后怕是怎么也想不到,這就是自己的男人——軒轅智!
月色柔軟,漫天燈光,一男一女相對而立,本該是溫情四溢的時刻,偏偏武后背后發涼,怎么也暖不起來。錦兒,也虧他有臉叫得出口......
“原來陛下還記得錦兒的名字,只是,錦兒也老了......”她撫了撫鬢邊銀發,嗤笑一聲道,“許是多年不見天日,整天吃吃喝喝睡睡,又從不經歷風雨,便保養得好了些。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呢,陛下......”
武帝聞言臉色微變,這才忽然反應過來,皇帝寢宮,竟連一個守衛都見不著,連跟前服侍的太監宮女都毫無蹤影,難道是......想到此處,他眸色一暗,右手緊緊握住劍柄,一面警惕,一面緩緩后退。
武后見此捂嘴一笑,道,“陛下莫怕,這皇宮內院自然是陛下的內院,錦兒雖然有很多帳要好好清算,但也不至于現在就害了你的性命。再則,若是真想要了你的性命,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這兒跟錦兒聊天么?”
“你,想怎樣?”
“怎樣?不想怎樣。”武后將燈籠一提,腰肢輕轉走上了旁邊的小徑,道,“錦兒只是想邀陛下出來賞月賞水而已,不知,陛下賞不賞臉?”
說著,她再不多話,只柔柔一笑便自顧自往深處走去。
武帝見狀一怔,略一沉思,又四下環視了一遍,這才提著劍幾步跟上,道,“今夜月色甚好,錦兒何必掛了這滿園的燈籠,連手上也要提一個?”
武后呵呵一笑,意有所指道,“天黑眼瞎,錦兒年事已高,若不點亮一些,怕是要頭昏眼花殺錯了人啊。”
武帝聞言緊緊握住劍柄,正要說話,卻聽她繼續道,“再則,墓中雖無白天黑夜,但錦兒依然算著時辰。何時該起床,何時該點燈,從來不亂。倒是陛下,操心國家天下,大有黑白顛倒之嫌。”
夜風徐徐,二人一時無話,不經意間便行到了御花園。武帝隨著武后一步一步走上小橋,垂眸望向那片錦湖,心中百感交集,道,“十五年了,以為再也沒人能陪朕橋上看魚了。”
“十五年了,魚早已死得干干凈凈,恐怕你在橋上看的不是魚也不是水,而是湖底的機關是否完好吧?”武后面無表情地將燈籠放在地上,轉身指了指湖中央某處,笑道,“呶,就是那兒,錦兒在那兒一住便是十五年。如今住夠了,也該換人去住啦。”
一路行來,武帝心中早有盤算,此時調整好情緒,倒也開始有條不紊起來,道,“錦兒,朕知你積怨頗深,但你一向是個聰明人。如今天下大定,國泰民安,朝中動向皆在朕的把握之中,你便是想要做些什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見武后笑而不語,想了想,道,“當然,憑錦兒的本事,既然出來了,定然是不容小覷的。只是,錦兒你有沒有想過,十數載過去人也會變的,即便是你曾經的心腹,也難保不會另有打算吧?”
武后聽到此處忍不住抬了抬眉,笑道,“陛下說的,難道是左相莊琦?”
武帝一驚,隨后倉促地整了整面色,強笑道,“左相府,是你曾經留下的一步棋吧,表面上與封贏對立,實際上則是配合他攬權,為你東山再起做準備。”
“不錯,”出人意料的,武后大方承認,甚至笑瞇瞇地回道,“但是,你真的以為,莊琦便是你眼中那個趨炎附勢,溜須拍馬的莊琦?你真的以為,他半路倒戈是你的功勞嗎?”
“你是說......”
武后勾唇一笑,月光下盡是嘲諷,道,“阿智,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武帝臉色一變再變,最后沉默良久后哈哈一笑道,“錦兒,你果真棋高一招!”
“對手的贊揚,才是對錦兒最高的評價。”武后坦然受之,轉眸笑道,“明天是個好日子,不僅是除夕,還是武后病愈出關的日子,你說對不對,陛下?”
“錦兒,你真的以為朕不能殺你?”
武帝眸色一深,手中長劍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反觀武后卻依舊笑得風輕云淡,似乎對身旁男人的舉動毫無所覺。她悠悠然倚在欄桿上,少女般歪了歪頭,道,“你當然不能殺我,那個叫阿朵的女娃娃的確有金蠶蠱,但是沒有空潭在,誰幫你解蠱呢?既然解不了蠱,你我依舊生死相依。而這一次,你又該以什么理由將我關押起來呢?”
武帝見狀不怒反笑,道,“朕不殺你,但你也休想亂了朕的天下。只要朕一聲令下,駐扎在京城的十萬禁衛軍便能將那些亂臣賊子砍于刀下!”
武后聽后不置可否,只理了理衣袖,道,“今日連夜來見,便是要提醒陛下記得明日的大事。哦當然啦,若是陛下貴人多忘事也不怕,我們的太后娘娘閑著太無聊,偶爾出來走一走也是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