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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并不難行,卻是越往上走,越是寒氣逼人。阿四一再裹緊了披風,這才勉強行到崖頂。
這里是梨山別莊的后崖,說不出為何,她便這樣走了上來。原本聽說太子今日在梨山別莊,她便想來求見一番。熟料才進梨山,她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這個地方。
崖上只有一個亭子,亭子不大,卻也不小。
亭子的周圍豎著欄桿,內(nèi)設(shè)桌椅。亭中應(yīng)是剛剛有人來過,桌上的小火爐雖然熄滅,卻冒著縷縷青煙。那酒杯雖涼,卻算不得冰,想是有兩個人在此小酌。
阿四看著看著,最后將目光落在了那兩只碗上。碗是青瓷碗,里面盛著的卻是地上隨處可見的白雪。
而就是因為這兩碗雪,阿四的腦海中無端出現(xiàn)了一幅畫面。
她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每天除了審訊行刑,便是丟到雪地里挨凍。她又渴又餓,卻沒有東西吃。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她抓了把雪塞進了嘴里。雪很冰,卻解渴,霎時清醒過來的她便忍不住地拼命往嘴里塞。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雪可以這么好吃!
正吃得開懷,忽然有個人沖了過來。他面目俊朗無雙,脾氣卻不太好,一來就將好不容易吃到的雪給拍了。他幾乎是惡狠狠地罵她,“你腦子被驢踢了不成,有沒有自尊,還做不做人,為了個男人,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當時心里好難過,卻也很迷茫。有人對自己好,自己不是也該傾心傾力以待嗎?然而,那男人實在太可惡,一邊罵自己,還一邊罵著自己全力保護的人。
阿四用盡全力去想,卻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罵了些什么,她只記得自己幾乎咬牙切齒地站了起來,梗著脖子道,“我甘愿。”
那男人一下愣住了,繼而又忽地暴躁起來,指著她的鼻子吼道,“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
阿四想著想著,便覺一陣頭疼,然后便是天旋地轉(zhuǎn)!模糊中,她看清了那張怒目而斥的臉,鳳眸無雙,竟是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個人!
蘇幕遮?!
蘇幕遮,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卻在此時,阿四驀地心口一陣絞痛!這方尚未平定,胸口另一處便緊跟著痛了起來,這種痛阿四并不是第一次嘗到。
她那雙早已沒有指甲的手緊緊抱住亭柱,口中發(fā)出的是野獸般的悲鳴。
“啊!”
☆、第76章 錦衣夜行
天,終于又下雪了。
刑關(guān)上到梨山后崖的時候,蘆花一般的雪片已經(jīng)蓋滿了整座小亭。
先生曾言,梨山別莊的后崖恐有頗多玄妙,須仔細探查。然而他一望之下,除了遍地銀裝,便是那如羽毛,如柳絮的紛紛白雪。刑關(guān)仔細地掃過亭中石桌石椅,然后看到了躺在亭柱邊的阿四......
自刑關(guān)入京,將軍府上下對這位半路殺出來的三公子評價一致:才能出眾卻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
而這一日,虓虎將軍府的的三公子宅院忽然亂作了一團。連那負責雜掃的小丫鬟都陡然意識到,這位三公子性子暴躁,危險勿近。
將軍府的大夫進進出出不知幾多,個個面色惶急,如喪考妣。刑關(guān)所住的鑄劍院,上下眾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四處回蕩著凜冽的北風與男人的怒吼。
銅壺滴漏初盡,高閣雞鳴半空。
京城的某一處偏宅,蘇幕遮披上了狐裘,整裝出發(fā)。
蘇右急得搓手頓足,卻怎么也勸不住,“公子,軒轅徹那邊盯得正緊,即使您心憂阿四姑娘安危,但這深更半夜,也莽撞不得啊!”
蘇幕遮疾步出了門,頭也不回,道,“誰說本公子是擔心她?本公子可沒這個閑功夫,不過阿四是我們手中至關(guān)重要的一顆棋子,若是出了狀況,將會影響整盤計劃。左右今夜精神好,睡不著出去走走也是無妨的。”
......
于是,風雪交加的寒夜,奔走在路上的蘇右后悔不迭。
明明知道自家公子那小心思,偏偏跑去將阿四姑娘再次發(fā)病的事給說了出來。說出來也就算了,還要事無巨細地將刑關(guān)如何救她回去,如何請了無數(shù)名醫(yī)卻束手無策,又如何偶然發(fā)現(xiàn)竟是中了蠱毒......
中了蠱毒便不用著急了,將軍府有個阿朵身負天下第一蠱,如此一來,阿四姑娘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有危險的。偏偏自家公子搔首踟躕,熬到半夜再也不肯等了,梗著脖子就往外跑。
看看,快看看!這下可好了吧?!
蘇右抹去嘴邊的血跡,一邊腹誹,一邊扶著蘇幕遮退到樹下。
蘇幕遮腿上中了一劍,月白的袍子上鮮血淋漓,遠遠看去好似繡了一團怒放的紅色牡丹。他臉色慘白,連走路都有些搖晃,如畫的眉目上卻偏偏只有淡定從容。那雙黑潭一般的眼睛里精光熠熠,明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卻給人一種殺氣蔓延的錯覺。
殺手的攻勢弱了下來,顯然他們也沒想到此人如此難纏,身邊的暗衛(wèi)雖少,卻個頂個的厲害!
風雪越來越大,包圍圈也越來越小。蘇右掃過地上那十幾具死尸,暗想今夜實在托大!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這么著急出門,好歹要拖到蘇左回來了再說。他死死握住手中長劍,正思考著如何脫身,忽地渾身一震。
只見那些殺手的背后,陰暗的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排鬼面人。他們好似地獄的幽魂,來得悄無聲息。怒目圓睜的鬼面,被滿地的白雪一照,映射出陰冷無比的幽光。然而蘇右見此卻渾身舒爽,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殺手似有所覺,卻不料才將將轉(zhuǎn)身,便有一條人影騰空而起,如飛來山岳,攜裹著萬千冰寒壓頂而來!
白光乍閃,還未看清來人,連著三個黑衣殺手便被一劍斃命!他們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就此軟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余下的殺手見狀警惕地后退,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有人冰天雪地里一席普通長衫,橫劍而立。
他說,“敢傷我家公子,這就要你們拿命來賠!”
話音未落,長劍迎風一抖,他已如鬼魅般欺近,眨眼時間便刺出了七八劍!劍法快而辛辣,招招致命,不留任何余地。
那些殺手原本功夫不差,但一來連夜追襲,而后又殺光蘇幕遮近十個頂尖暗衛(wèi),此時早已疲憊不堪。于是,颯颯風雪中劍光翻飛,轉(zhuǎn)眼間便剩下一地殘肢,以及那浴血而立的男人。
他將劍在尸體上擦了擦,然后帶著一眾鬼面人單膝著地,肅然道,“蘇左來遲一步,請公子恕罪!”
“請先生恕罪!”鬼面人垂頭齊齊抱拳低喝。
“都起吧,”蘇幕遮擺擺手,裹了裹狐裘道,“也不算很晚,本公子尚要去一趟將軍府。蘇左你與蘇右隨本公子一道走,記得要安排一部分人留下善后,另一部分人暗中跟隨。”
蘇左眉間微動,卻只頓了頓,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