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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寇莫追,刑關也知曉其中道理。于是,只能黑著臉站在阿四和蘇右身邊,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消失不見。最后,三個人將目光齊齊放在了留下來斷后的白衣人身上。
沒錯,那白衣人臉戴薄紗,鬢發邊簪了一朵嬌艷欲滴的虞美人,正是那在花園擊殺阿四之人!
她站在離他們十步之遠的地方,不言不語,只是緊緊盯著阿四不放。阿四覺得她眼中似有情緒翻滾,卻終是化作無言的一瞥,然后再次撒下漫天白煙,飄然遠去。
事后,蘇右問刑關這是怎么回事,這白衣女子又到底是何許人也。刑關瞧了眼阿四,道,“此地并非談話之所,回去再說。”
言罷,再不多話,掉頭就走。
蘇右心中不快,阿四也被瞧得心中一沉,暗怕壞了刑關的好事。
潭州,知州府。
時間已經不早,燈火通明的客堂里卻坐滿了人,個個神色不明。
潭州知州周大人忍不住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刑關公子,此次劫殺真的是那歐陽明在背后一手策劃的?”他實在無法理解,為何曾為大皇子身邊第一謀士的歐陽明,要鋌而走險做這么一件大不韙的事情呢?于是,他又朝著另一邊的蘇幕遮道,“難道,這歐陽明與朝廷作對,是在背后謀劃些什么不成?”
蘇公子沉默不言,倒是刑關瞧了眼阿四,道,“歐陽明劫殺所為何事暫且不管,只是為何又要遣了那白衣人來暗殺你?阿四,你可認識那白衣人?”
剎那間,堂中眾人都好奇地看向阿四。
阿四迷茫地看著場中各位,搖搖頭,道,“從未見過此人,不過”,她略一回憶,又將曾與蘇幕遮說起的懷疑道了出來,“封家別院那位玨少爺的侍女,恐怕與此事有些關聯。”
封家別院所見所聞,蘇幕遮在回到知州府后便與周大人通過氣了。周大人聞言點頭贊同道,“封家別院已經安排了人盯著,不過,如今千頭萬緒,這樁案子也不知何時才能了斷啊......”
周大人唉聲嘆氣,蘇公子此時卻眸光閃閃,耐人尋味地對著刑關微微一笑,道,“刑關公子,此事牽連甚廣,不知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阿四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同為陰司之人,刑關凡事都會與自己說道,為何今次突然獨自行動呢?
刑關臉色一變再變,最后平淡道,“我也是收到暗報,失蹤已久的歐陽明忽然現身潭州,時間竟然與劫殺發生的時間完全一致。時間緊迫,我來不及通知各位,原本也不想打草驚蛇,于是才會先行去查探一番。”
蘇幕遮聽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堂中短時間內又陷入了沉默之中。阿四覺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詢問一番,便見門外管家急急奔入,同行的還有那位常常跟在周大人身邊的師爺。那師爺臉色凝重,一進門也沒顧上和在座之人打招呼,便徑直跑到周大人的身邊一陣耳語。
周大人當時正端著茶杯在抿茶,不知聽到了什么,竟然手一抖。一個不小心,“啪”的一聲,茶杯掉在地上,應聲碎裂。
“此話當真?!”周大人騰地站了起來,驚疑不定地問那師爺。
“千真萬確,”那師爺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躬身遞上,道,“密函在此,大人請看。”
周大人亟不可待接過信函,快速地瀏覽完畢,肅容朝眾人說道,“諸位,看來劫殺一案我們必須要盡快了!”說完,他頓了頓,將書信遞到了刑關手上。刑關不明所以地閱盡,濃眉緊皺,沉聲道,“太子殿下密函。”
“說了些什么?”阿四忙問。
“有人千里上京,于鬧市之中攔轎狀告大皇子謀財害命。刑部上書圣上之后,著大理寺徹查此事,不料竟牽扯出大皇子身前所犯諸多重案,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等罪狀數不勝數。太子手諭,兩天之內破劫殺一案,盡快送大皇子遺體回京,不得有誤,否則提頭去見。”
話落,蘇左和蘇右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將欽佩的目光投到正襟危坐的蘇公子身上。蘇公子面不改色,甚至還淡定從容地抿了一口香茶。
最正常的,莫過于目瞪口呆的阿四。
大皇子明面上是一顆失去皇位繼承資格的廢棋,背地里又是一個野心勃勃的皇子。但無論哪一個身份,出于對皇家顏面的維護,一般都不會允許大皇子牽扯進此類案件。試想,天龍之子濫用身份職權,無論此事是真是假,一旦傳開,叫天下百姓如何再信任擁護朝廷?這,可是正大光明地往天家臉上抹黑啊!
阿四開始佩服那位鬧市喊冤之人了,她好奇不已,問道,“那喊冤告狀的是何方人士?”
刑關面無表情地翻了翻信函,搖搖頭表示未有寫明。而站在周大人身后的師爺卻說,“此事小的卻向那信差大哥打聽過了,據說告狀之人乃是一女子,風城人士,名叫陸雙雙。”
☆、第37章 一幅畫
廊檐深深,檐下掛了幾盞氣死風燈。圓圓的燈肚由紅色的桐油紙糊成,內里的燭光一照,便暈出柔和的光輝,使得阿四心頭稍有了些許暖意。
風城陸府的陸雙雙,那位活潑驕縱的千金大小姐,阿四一旦想起她來,腦海中出現的便是躺在木言之懷中含笑而去的青貍。如今陸府早已不復往昔,陸家上下也都被官府關押,而那位得了失心瘋的罪魁禍首陸雙雙,據傳最后還是被判了死刑。
如若傳言不假,那么出現在京城的那個陸雙雙,又是誰呢?
阿四百思不得其解,緊鎖雙眉的樣子惹得一旁的刑關頻頻側目。
“大皇子死了還身陷丑聞不得安寧,京中的意思其實表述得很清楚,劫殺一案告破與否他們并不關心,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按時將大皇子的遺體帶回京城。”刑關瞇了瞇眼睛,嘆了口氣道,“今上英雄遲暮,京中早就暗濤洶涌,一步踏錯便容易粉身碎骨。此次奉命潛入朝堂,我們應當謹記小心為上。”
面冷的刑關很少主動說這么多話,阿四忍不住停下腳步。
“阿四,”刑關也隨之停下,側過臉龐,低頭看著她道,“有內部消息透露,崔判官給你的最后一個任務,就在京城。”
阿四精神一振,正要開口追問詳細,卻見刑關的眼中仿佛有什么情緒一閃而過。昏黃的燈光下,阿四尚未來得及細看,它便被幽幽夜色掩蓋得無影無蹤。
“阿四,答應我一件事情。”
“你說,我答應你便是。”
見阿四想也不想就滿口答應,刑關悶笑出聲,片刻后,才正色道,“阿四,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了先生,記得要多留一個心眼。”
阿四認真地點頭,暗自卻好奇,是何種原因使得刑關對先生如此戒備。卻見刑關驀地渾身緊繃,冷聲喝道,“誰,出來!”
話落,不遠處的花叢一陣窸窣顫動,然后從里面走出了一個嬌俏俏的十五六歲少女來。她交頸上衣配著百褶裙,不知所措地捏著衣角,眼光躲閃,越發的楚楚可憐。
阿四大驚失色,低呼道,“阿朵?!”
刑關面沉似水,冷冰冰道,“你怎么在這兒?”
阿朵憋紅著臉,眼看就要哭了起來,“刑關阿哥,阿朵......阿朵身上沒錢了。”
刑關卻不管這些,無動于衷道,“那又如何,關我何事?”
阿四聽著二人一番對話,又結合今日刑關突然外出,大致也猜到了一些。她一直很喜歡阿朵的天真純凈,此次卻總覺得這女孩眉間郁色濃重。而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依舊水汪汪,似乎還是原來的阿朵,卻又似乎有所不同。
阿朵此時眼睛紅紅,豆大的淚珠將落未落,只是咬緊唇瓣站在原地不吭聲。阿四心頭一軟,道,“阿朵,你怎么來這兒了?事實上,大皇子死后,虓虎將軍招安了你們殘余的族人,也并沒有通緝你,所以你沒有必要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