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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一片嘩然,有人嘴巴都快長成了o型。
——這里居然還特么的留了一手?!
——哥們你這半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我們真的在同一個公司同一個老師手底下嗎!??!
“編曲、混響、和聲、配樂等方面,感謝所有朋友和老師給我的照顧?!被羧锌聪驁鲋械臒o數熾烈目光,再次深深鞠躬。
“這首歌的名字叫《錯會》?!?
他信手撥弦,又從跳著熱舞的招搖少年變得溫順內斂,切換狀態快到不需要任何過渡。
輕輕呼吸,溫柔開口。
“你還記得……那只灰色的鴿子嗎?!?
第一聲開口的時候,連姜叔左手邊負責教聲樂的鐘老師都驟然變了神色。
他記得很清楚,這個男孩連著三四個月唱歌時像個機器人。
技巧方面一點就通,不管是呼吸方法還是咬字細節,全都是一周左右就能磨合到位。
偏偏就是沒有情感。
——可是在今天,霍刃根本就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鐘逢雨是老牌講師,前頭因為要照顧的學生太多,沒法從學院派的角度跟他把這些事情掰碎細細講。
也不知道是哪個高人直接教給他相當簡單粗暴的這個技巧,至少在此時此地完全有用。
殺招名為敘事。
唱的歌本身故事性很強,歌詞一半有畫面感一半有傾訴感。
這等于在不斷拉近霍刃和聽眾的距離,也是在拉著霍刃快速入戲,一秒進入他需要表演的角色。
——然后用那個角色的充沛感情去征服所有人。
“咫尺擦肩,全是錯會……”
最后兩句隨著弦音交纏反復,一如難以放下的嘆息。
謝斂昀坐在高處,凝神看著他撥弦詠唱,指節在不自覺地給他打著拍子。
演出效果太好了。
鋼琴和貝斯是薄玦龍笳幫忙配的,混音帶自己帶著他反復剪和修改到昨天凌晨兩點。
所有樂音都在共鳴溢散,被飽滿的感情傳遞到每個人的心底。
沒有任何瑕疵,實在穩的可怕。
最后一點尾音飄散消失時,時間剛好滿十分鐘。
霍刃起身放好吉他,認真道:“謝謝各位老師和同學的照顧,我的匯報演出到此結束。”
他迎著滿場掌聲走下舞臺,心里一片寧和平靜。
有什么終于被融合接納,在與他共生。
-2-
結果大概是十六號出來。
十六號這天霍刃在補覺,從前一天晚上八點睡到早上十點,像是喝多斷片一樣。
他陷在被子里像沉進深海,呼吸都變得微弱淺淡。
睡覺時什么夢都沒有做,連潛意識都困死過去在跟著猛睡。
龍笳晚上十點吃完散伙飯回來摸了一次鼻息脈搏,薄玦晚上和早上過來串了兩次門,差點把隊醫叫過來。
“這別是取經路上最后一天掉流沙河里了吧?”龍笳就差掐下這小孩的人中,被謝斂昀眼疾手快給攔住了:“人家在長個子,補個覺怎么了?!?
“道理我懂,”薄玦皺眉道:“他睡了快十四個小時了。”
霍刃過了好一會才跟植物人似的動了下手指頭,四肢連著舌頭根全是麻的。
“睡醒了?”龍笳坐在床邊戳他的臉:“流沙河里有小龍女沒有?”
霍刃迷迷糊糊扶著床沿坐起來,嗓子都是啞的。
“幾點了?”
“早上十點?!敝x斂昀揚長聲音道:“你睡過課了。”
霍刃一瞬間跳下床往門頭沖,被謝斂昀一把接住又給丟回被子里。
“這是真睡傻了。”昀哥涼涼道:“今天十六號,沒課了。”
霍刃頭發都睡成羊毛卷,懵著道:“結果出來了么?”
“還沒有,下午兩點你有個錄像訪談,趕緊洗臉去?!?
訪談這件事倒不是開玩笑,好像是公司總部安排了什么人過來,二十個練習生包括梅笙遙據說都得錄一遍,有專人負責錄音攝像和采訪提問。
霍刃去化妝的路上想起昨天的那趟表演,本來覺得是十拿九穩,這會兒又有點心虛。
他胡思亂想著在化妝凳上坐滿了一個小時,差點被睫毛膏戳到眼睛。
“就快好了?!蹦谢瘖y師跟哄小孩似的:“頭發再給你噴點定型水,等等啊?!?
霍刃看著鏡子眨眨眼,試探著用眼線筆給自己點了個淚痣。
“喲呵,還挺臭美,”男化妝師笑道:“也行,襯你的臉。”
他不是想要好看,是為了些虛無縹緲的安全感。
采訪間并算大,三個角都架著打光板,沙發旁邊還設了個純藍色的背景。
排在前面的是池霽,隱約能聽見英文交談聲。
霍刃靠著沙發等著等著又快睡著了,半睡半醒時被池霽遞了顆檸檬味棒棒糖:“久等啦?!?
負責采訪的小姐姐很有親和力,還記得提示他看著鏡頭回答問題。
霍刃第一次參加這種采訪,回答和自己有關的問題時比較拘謹。
好在問題都是談論些生活習慣、學習愛好之類的事情,沒有刻意的刁難他。
“我們的例行環節,是請你和十年后的自己聊聊天?!敝鞒秩诵χ溃骸胺潘牲c,聊什么都可以。”
“十年后的自己?”霍刃看向她又看向鏡頭,一時間沒組織好語言。
這怎么有點像是臨時寫小作文呢。
他對著鏡頭調整了下坐姿,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有點緊張,咳?!?
“十年后的我,你好啊。”他盡量讓自己放松些:“你這個時候,就是二十六歲了。”
“二十六歲……應該還在做偶像的黃金時期,沒有到落幕的時候?!?
“現在的我還在等結果,也不知道能不能加入corona?!?
少年深呼吸道:“如果進了,我希望十年后的corona,會像真正的皇冠一樣閃閃發光,永不褪色。”
“也希望我們六個人的感情永遠都很好很好,十年后再看這段錄像的時候,在笑著一塊喝酒?!被羧行Φ挠行┬殡y:“雖然還沒有接觸過第六個人,但他一定也很好。”
主持人溫柔道:“池霽剛才也是這么說的?!?
“哈哈哈這個是可以透露的嗎?”霍刃笑道:“我就知道小池喜歡我們?!?
我也好喜歡你們每一個人。
“除了對組合的期望之外,對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嗎?!?
“怎么說呢,希望十年后的我能保持閱讀和學習的習慣,不要變成很無趣的成年人?!?
“如果未來的你遇到困境,有什么想對他說的話嗎。”主持人提問道。
霍刃沒想到自己還得提前給十年后的自己操心叮囑,左右看了一眼,借了鋼筆紙條寫下四個字,把它呈遞在鏡頭面前。
『八風不動』
他寫的是柳書,筆畫勻衡瘦硬,遒勁利落。
字如其人,周身散著鋒芒。
“利,衰,毀,譽?!?
“稱,譏,苦,樂?!?
少年直視著鏡頭,聲音沉郁有力。
連瞳眸都蘊著灼灼朝氣。
“四順四逆,八風不動。”
“霍刃,不要忘記你的本心?!?
待拍攝結束,主持人還掏出個小本本,笑著讓他簽名留念。
“以后你們紅了,這小本本恐怕就是限量珍藏版?!彼腴_玩笑道:“加油呀小帥哥!”
霍刃點頭道謝,順著下午的陽光回了宿舍。
練習生們的結果在陸續出來。
十幾個人中大部分雖然沒法被選上,但在訓練途中有被別的經紀人注意到,早早地被約去談新的簽約方案。
這其實也是相當不錯的選擇,可能更適合他們個人的不同特性。
也有一部分當天晚上就收到了淘汰短信,按著之前簽訂的合約開啟新的訓練計劃,準備繼續積蓄修煉,等待下次機會的來臨。
兩層宿舍樓再次陷入混亂,池霽謝斂昀他們順應要求再次換房間,在到處找耳機撥片調音器去了哪里。
薄玦這回真放棄自己收拾行李,拜托兩個助理幫他整理新買的五款俄羅斯套娃和一窗臺的多肉盆栽。
龍笳靠在門邊嘖嘖道:“薄小少爺是真愛亂買東西啊?!?
“我再說一遍?!北~i面無表情道:“不是我買的東西多,是這層樓的宿舍位置太小了?!?
“你們要搬去別的樓么?”霍刃幫忙推著箱子,順手救下一只從桌上掉下來的陶瓷兔子。
“去十七樓?!北~i沖著他wink一下:“到時候整層樓都是我們的,厲不厲害。”
霍刃暫時沒法看到這有多厲害。
他從十六號等到了二十號,確確實實是等到過年。
龍笳跟著他一塊等了三天,最后一天被家里連環奪命call催回去吃年夜飯,還差點把他也帶去龍家。
霍刃過年當天去醫院里陪陸姨坐了一下午,給醫生護士們買了很多水果。
他再回公司的時候,又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影立在門口。
手里還拎著一串鑰匙。
“……裴老師?”
霍刃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出聲喊他時還不太確定。
“剛好想給你打電話?!迸崛缫泊┲y藍色風衣,新發型是美國正流行的偏分c型燙卷,招搖時髦。
“第一件事是,我們已經擺平你家的高利貸,以后就算你父親借款出事,也不需要你負任何法律責任?!?
少年被這句話震的腦子嗡了一聲,甚至希望他再重復一遍。
“這個不算什么驚喜?!?
“spf如果連這種小事都搞不定,以后不用在業內混了。”
裴如也走近霍刃,在這一刻側影變回十九歲的少年。
“第二件事是……把手張開?!?
霍刃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掌心剛好接住一把燦金色的鑰匙。
“以后,corona就是你的新家了。”
他垂眸一笑,聲音溫暖放松。
“小同學,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