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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利娜幾乎是在下意識就想到了昨天夜里的古怪動靜,她心里亂糟糟的,原本以為這只是一趟簡單的旅程,可自從她踏上這條船,一切都駛向未知的道路。
她抬眸想探視維拉的表情,她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可冥冥中的,她的臉落入她眼中恍若失真的幻視,波漾之下,納喀索斯難辨真假。
“我會注意的,謝謝你維拉。”黛利娜低聲道謝,她看起來有點心事重重,心里幾次打著退堂鼓,無論如何維拉和特薇切都為她提供了保障,這樣想,她又輕松了些。
在離開前黛利娜還是努力提起精神,她很開心能認識新朋友。特薇切很友善耐心,回答了她之前的疑問,她告訴她那個空間法陣有可能是天賦魔法,不會造成任何后遺癥,讓她不必擔心。
她還提到了弋里狄塞昏迷發燒的情況,不過她用的說辭照舊是她的遠房親戚,特薇切為她拿了一小瓶魔藥,這是船員發燒生病時常喝的治愈劑。
小聚后,維拉正堵著木塞封好葡萄酒,免得格列汀尋過來,她望了眼黛利娜的背影消失在船艙外,直至隱去拐角盡頭,“你太著急了。”特薇切在身后幽幽嘆道,話語里滿是不贊成。
“她遲早會察覺出不對勁,讓她離維克多遠點的辦法還有很多——”
“是啊……”紅發船長的回答聽起來漫不經心,她不住地撫摸瓶身,又倒晃酒瓶以確保酒液不會隨意漏出。她雖然這么說,但特薇切能清楚地看到面前緊繃的肩部線條驟然聳了下去。
“可是特薇切,我們都知道,抓到維克多的一個把柄有多難。”
她的聲線依然平靜,只是忽地昂起臉,眺望方形舷窗外一片明亮靜謐的深藍。圣殿法咒能輕易灼燒到他,這遠出乎她的預料,“如果我要做壞人,從她出現的那刻一切都已成定局。”
她雙腿蹬著地板站起身,將高嘴酒瓶放回儲物架,似乎做出了決定,掀起眼鄭重看向特薇切,“說回之前的吧,你探出來了對嗎?她確實能做引陣,起碼在這點上維克多沒有騙我們。”
*
特薇切給的治愈劑適用于多數船員,黛利娜不太清楚半獸人能不能用,不過弋里狄塞身上應該也有一半人類血脈,基于這樣的猜測,她現在正在想怎么將藥灌進去。
它身上不間斷的發熱持續了一整晚,她只好簡單包扎了下它腳底的傷口;在她涂藥膏時,她注意到它的自愈能力超乎常人,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裂口兩端開始緩慢愈合結痂。
基于此發現,她決定把治愈劑給半獸人試試,即使出現點意料之外的差錯也遠比現在昏迷不醒好。從船長室回來后,黛利娜心底便若有若無地想起維拉的話,她站在艙房里環顧四周,忽然意識到船上空間有多么狹小,小到如果維克多真的謀劃什么,她完全沒有抵抗的機會。
危機感迫使她不得不把弋里狄塞弄醒,她有點心虛,不過想到約定又大膽了些。
這是從上船前就說好了的,她帶它離開伯亞蘭,而它則負責保護她——現在該是弋里狄塞實現承諾的時候了。
她匍下身靠在折迭床旁,手中握著那只矮胖玻璃瓶,特薇切交給她時她還以為是什么玩具,因為它看起來太圓潤小巧了。
打開瓶塞,圓口瓶頸處彌漫出略苦的氣味,里面盛著一小灘透明藥水。黛利娜開始感到犯難,思忖片刻,她還是探身伸出手,拇指摁在半獸人兩頰用力迫使它張開嘴。
這動作有些難做,她手肘抵著枕頭屈腿半跪在榻邊,費力將治愈劑全倒進去,行船途中的顛簸讓她險些控制不住力道,但好在效果是明顯的。
大概過了半小時,弋里狄塞似乎恢復了神志。
“感覺怎么樣?”黛利娜雙手合十捧在胸前,睜圓眼飽含期待地看著半獸人,臉蛋緊張地泛起微紅。
上帝保佑,她的同伴無論如何也要清醒過來,起碼在這段時間內,她不想自己一個人面對未知危險。
弋里狄塞醒來后嘴巴里還殘余著治愈劑的苦味,它臉頰兩側有點酸痛,精神懨懨,身上干燥缺水,這是反應被強行中斷的跡象。
“你怎么了弋里狄塞?難道是我喂藥的動作太重了嗎?”黑發少女不安地攪動身上裙擺,聲音越來越小,“……要么,我幫你倒點水吧。”
她清澈生動的黑眸小心翼翼地覷看它,半獸人還沒有照鏡子,它自然不知道自己臉上平白多了兩道指痕,實際上在灌藥的時候她的手肘還不小心扯下好幾根銀白發絲。
黛利娜后知后覺她方才有些著急,下手粗暴,只能期冀它現在不提這個話題。不過就算它作出什么相關的口型,她也不會輕易承認的。
【……我沒事。】
半晌后,弋里狄塞緩慢吐出一句話,它依舊發不出聲音,黛利娜努力辨析嘴形才能理解半獸人的原意。它似乎心情不太好,深藍瞳孔無目的地投向墻壁,下頜小幅度微抬,唇線緊閉,俊美臉龐壓抑著一股從心底燃起的郁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