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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她眼里,他只看到了被欺騙的憤怒,被遺棄的無助,被傷害的痛苦……唯獨沒有對那條傷疤的嫌惡。
軒轅狄知道,黎幽就是那樣的女孩。無論什么時候,她那雙澄澈的眼中看到的世界一定黑白分明,簡單明了。
就像是一面鏡子,軒轅狄懼怕在她眼中看到那樣冰冷的神色,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他所有辛苦偽裝的防護,照亮他真實的靈魂。
一半站在陽光之中,另一半隱入黑暗里。當黎幽那樣審視著他,軒轅狄感到軀殼深處見不得光的那一半靈魂發出痛苦而解脫的嚎叫,她目光所到之處,丑陋的黑色影子燃起青煙,忍受陽光炙熱的溫度和良心的拷問,軒轅狄很痛,本能想要逃,然而他不能逃。
他需要這場考驗,他需要用疼痛來喚醒已經快要徹底死亡枯萎的那個自我。他需要找回原本自信明朗可以昂首挺胸站在陽光底下毫無保留的那個他自己。
到底是怎樣的執念,軒轅狄已經無法辨認。他只知道,擁有黎幽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無比快活,當年如此,如今依然。那份快活、安寧和滿足是任何物資都無法換來的幸福。
可是經歷了前幾天那場錐心的爭吵后,軒轅狄才明白,黎幽比他想象中更加重要。
沒有黎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樣煎熬,心被她的疏離生生剜去一大塊血肉,空落落的,只剩下滿心荒蕪。
軒轅狄不可能放手,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邁過了七年的歲月,好不容易才跌跌撞撞淌過時光的川流,黎幽不僅僅是他愛的女孩,更是他的良心,他靈魂無法缺失的重要組成部分!
他受夠了行尸走肉的那些日子,他受夠了孤單無望的過往。
只有擁有過光明和滿足的人,才會明白,失去后有多難受。
黎幽不是最美的女孩,脾氣也不是最乖順的,可是軒轅狄偏偏只要她一個。她給他的情感最純真最透明,她就是那樣決絕,她要給,給的就是全部,毫無保留,不留任何退路。全心全意,珍之重之把他端端正正擺在心頭……比起外在的美貌,比起花錢就可以買到的順從和吹捧,最真的心,最真的人,才是無可比擬的稀世珍寶。
寧可互相糾纏折磨到白頭,也好過不清不楚散落在天涯。
軒轅狄只想要她,只能要她。
想明白之后,軒轅狄打聽到黎幽的行蹤,徑直殺到醫院來守株待兔。
他需要跟她好好談談,他要告訴她自己絕對不放手。
她要的那七年……他一定會想辦法賠給她,盡管他還沒有想到法子,可是軒轅狄想,自己與黎幽都還年輕,他們還有無數個七年可以重新并肩創造,將接下去的每一個七年都過的無法取代。
與她從此陌路……她那天決絕的話語會在午夜夢回嚇得他冷汗涔涔,軒轅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絕對不允許這種可能性發生!
太陽曬得背心出了一層汗,軒轅狄有些不耐煩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在手中把玩。
怎么去了這么長時間……按著眉心,軒轅狄的耐心正在一點點流逝。
他很不爽,不爽她把他丟開,不爽她獨自去見別的男人,偏偏黎幽現在對他沒有好臉色,她單方面宣布分手,毫不留情地將他歸類為取保候審狀態。
軒轅狄愁啊,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接近她,連哄帶騙把她重新擁入懷中,剛剛將她吞吃入腹,還沒來及回味一二就慘被拒之于千里。
前后巨大的落差,可憐他一顆心幾乎是崩潰的!
走了一會兒神,軒轅狄再望過去,遠遠瞧見他熟悉的身影,心頓時雀躍地跳動起來,他迅速理了理袖口衣領,從車窗倒影中確認自己形象一如既往帥氣,露出淡淡笑容迎上前去。
“小幽,探病結束了?接下來打算去哪里,不如讓我送你去……”話音止于看清她泛紅雙眼和晶瑩淚光的那一瞬。
黎幽本就是憑著一股怒氣沖出病房,踏出住院大樓后她那股氣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轉而被濃濃悲傷包圍。
天地悠悠,煢然一身。
難以名狀的絕望在看見熟悉的那張面孔時,一剎那炸開來,黎幽望著他寬厚堅實的胸膛,多么想要一頭撲上去緊緊摟住!
但是很快,黎幽眸色冷下來,她沒有忘記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扭開頭,黎幽匆促抬手擦臉,聲音有些不穩:“你怎么在這里,我說過了我不想看到你。”
比起她的眼淚,軒轅狄更不愿意面對她的冷漠,他不由上前一步:“我想你了,小幽,我想跟你談一談……可是你為什么會從醫院里哭著奔出來?”
“我的事情已經跟你無關了,翟……不,軒轅先生。”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黎幽越過他想要往外走,“你不用假惺惺的繼續用之前那一套來討好,沒用,真的。”
軒轅狄有點來氣,這女人真是脾氣擰得叫人搓火!
“黎幽你到底怎么回事,我關心你難道有錯?”
“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已經掰了!”黎幽奇怪地看他一眼,冷笑一下:“你的關心挺多余的,有這個閑工夫去做點別的什么不好。”
盯著她嘴角嘲諷的弧度,軒轅狄狠得直咬牙,他真是沒想到,自己還能有幸觀摩到黎幽的“這一面”!該不該慶幸他真是把她逼得動了真怒?
“行了行了,你別跟我倔,到底怎么回事說說看,到底是跟我在這兒斗嘴皮子重要,還是剛才把你惹得失魂落魄的事情重要?”退了一步,軒轅狄告誡自己沒必要跟個小女人慪氣,真被她氣得失去理智來回糾結就真犯傻了,他抓住自己最在意的那一點,反復追問要個明白答案。
被他一提醒,黎幽按著胸口,方才翻涌的那股惡心又沖了上來,她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沖到路旁扶著一棵樹驚天動地嘔吐起來。
軒轅狄嚇了一跳,忙跟上去,不顧她推拒硬是給她又是拍背又是遞紙巾又是送水漱口的,男人擰著眉,等著黎幽情緒漸漸恢復平靜。
“好些了?再喝點水沖沖嘴里的味兒,我知道吐過之后人會很虛弱,”軒轅狄沉聲道,“以前我出去跟人應酬,喝多了也這樣,吐過了就沒事了。”
說是不想見他,身體卻背叛意志,在他的關懷下軟化了尖刺。黎幽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再重新擺回冷漠疏離的神情似乎不太對,可是她依然沒有原諒他,兩個人現在站得很近,心卻隔了萬水千山,她心中苦澀難當,只能輕輕推開他,垂著頭紅著眼眶往外走。
黎幽漫無目的地在路上亂走,男人亦步亦趨跟在后面,走到腳酸,黎幽才停下步子,回頭瞪著他。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時候?你的車不要了?你的工作不用忙了?”
軒轅狄早已脫掉了外套,挽起袖子,松開領口,看起來神情閑適瀟灑。
咧嘴笑了下,軒轅狄輕松地聳肩攤手:“比起你,那些都不重要。”
被他一句話噎住,黎幽憋了半天只能罵他:“你這個敗家玩意兒!”
沒想到軒轅狄也不生氣,就這么定定地望著她看,突然大步走上前來按著她肩往后一推。
淬不及防之下,黎幽踉蹌了一下被他按在墻上,有些驚慌地壓著嗓子嚷:“你要干嘛?光天化日的,軒轅狄你這個混蛋,放開我!”
“我要干嘛?我想干的事兒多著……”意有所指地用目光從她紅艷艷的小嘴往下移動到起伏山巒般的誘人曲線,男人邪笑著舔了舔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