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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花斷斷續續講了很多,大多是跟謝長生一起的事,看得出她對謝長生的感情很深,一輩子都在吃苦,好不容易遇見一個真心待她的人,相互扶持走過半生,雖然嘴里不說,但是早已把對方的好都記在了心里。
遇見他,大概是她此生最大的慰藉。
江離聽著聽著,突然心里一酸,幽幽地說:“我沒殺他。”
王金花愣了一下,語氣淡淡的:“無所謂了。”
她好似將一切都看透,沒有半點想要活下去的意志,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自己記掛的人在說話。
“反正早晚要死的,早點死了就沒有那么多痛苦了,下世輪回的時候,不要再遇見我了,找個好女人結婚生子,好好過日子,這一世的痛苦就在這一世結束吧。”
王金花慢慢閉上了眼睛,暗紅色的血液從她身下涌出,江離大驚,沖著洞口疾呼起來:“來人!快來人!”
她一瞬間忘了自己身處險境,這樣叫喊并不會有熱心的人群,也不會有救護車,只會招來駭人的東西。
意識到這一點時,洞口探出一個男人的頭來,他裹著一身熊皮,步伐沉重地走進來,江離一眼就認了出來,是那兩道黑影的其中一個。
他木然地抬頭,在洞窟內環視了一圈,頓了頓,向著江離的方向看過來,江離大吃一驚,她發現男人的眼珠子上蒙了一層白色的翳,完全看不見瞳仁,雙眼詭異地圓睜著,看上去莫名的恐怖,活像恐怖片里的惡鬼。
男人一步一步向著江離走過來,走路的姿勢有點怪異,一頓一頓的。
江離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往后縮了縮身體,屏住了呼吸,男人走到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她,突然脖子咔噠一聲往一側折了過去,把江離嚇了一跳,汗毛都根根立起來。
江離縮成一團,心里默念:別過來,別過來,有本事等我騰出手來,咱倆再單挑!
那男人像是真的聽懂了她的話,脖子抖動了一下,咔噠一聲又突然復位,腳尖方向一轉,向著王金花去了。
江離輕呼一口氣,緊盯著男人的一舉一動,生怕他突然又調轉方向朝著自己過來。
男人走到王金花身邊,用腳踢了踢漸漸冷掉的軀體,見王金花已經毫無反應了,彎腰拽住她一條胳膊就往外拖。
男人胳膊上毛發很深,蒼白的手指末端長著纖長尖利的指甲蓋,手指張開時,就像一頭正在等待獵物的獸,感覺下一秒就會張牙舞爪生撲過來。
拖拽間,男人手腕處有東西滑出,江離定睛一看,是一條灰黑色的線,不對,那是一條已經戴到變色的手繩。
男人拖著王金花,就像拖著一件廢棄物,濃稠的血跡在地上綿延出一條長長的軌跡。
洞窟里很快恢復了平靜,只有木柴燃燒時的炸裂聲,江離精疲力盡,她摸了摸身后已經被打磨到一半的繩索,困倦感來襲,她急需休息一下,為身體積贊一點能量。
眼皮合上,黑暗降臨。
她的雙眼像一個沒有對焦的鏡頭,四下里查看,突然她聞到一陣泥土的腥氣,眼前的景象開始一點點清晰,一個黝黑的物體從土里鉆出來,蠕動著朝她爬過來,等到近前一看,她感覺血液瞬間都凝固了,像是有人掀開她的頭顱嘩啦啦往里倒了一盆涼水,整個人僵在那里。
那是一個人,一個焚燒到幾近碳化的人,已經看不出軀體完整的形狀,黑乎乎的一團蜷縮著,不停地抽搐抖動。
“救救我,救救我……”
像是從地底涌上來的呼救聲,斷斷續續哀婉凄絕,聽得江離心都跟著一顫一顫的,周圍的空氣沉悶滯重,她咽了咽口水,偏了偏腦袋,屏息凝神地聽。
一聲、兩聲……
無數個高低起伏的求救聲匯集在一起,連帶著腳下的土地都跟著微微震動,原本平坦的土地急速隆起,就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轉瞬之間,一個又一個黝黑的軀體從土里爬出來。
他們爬呀爬,潮水般向江離涌過來,黑壓壓一片,那場景是在太過駭人,木江蘺下意識后退,但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步都挪不動。這些人出現一定是要告訴她些什么,不要慌,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那些焦黑的人在即將觸及到她的時候突然停下來,他們好像很怕碰到她,但是對她又趨之若鶩,慢慢在她腳邊圍成了一個圈,底層的軀體不動,新的軀體不斷攀覆上去,越壘越高,最后竟像是建造了一堵四面包圍的人墻。
江離的鼻尖幾乎就要碰到他們的軀體了,泥土和燒焦后的余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嗅覺,江離感到一陣陣惡心和反胃。
這里蠕動的每一個軀體,都代表一個曾經活生生的人,現在看來少說也有上百人,在得出這個數字后,冷汗拂過她的額頭和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