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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菲娜小姐，水已經在盥洗室準備好了。”

“謝謝你，我的好薇拉，我這就來。”

黛菲娜·高里奧小姐從閨房的床鋪中起身。

她慢吞吞地走到房間一側的偏門，步入盥洗室。僅僅這幾步路，就讓黛菲娜氣喘吁吁。

女仆薇拉見黛菲娜腳下晃了一晃，急忙向前扶住了她。

所謂“盥洗室”，不過是少女閨房中方寸大小的小隔間罷了。只放著一個以供梳洗的臺面和鏡子，再就是能夠勉強坐進去的小浴缸。黛菲娜由薇拉的攙扶下站定，扭過頭，便看到了鏡中的自己。

鏡中倒影看上去十歲左右，伶仃纖細、瘦弱蒼白，一頭長發又軟又淺，近乎于白，完全是吹不得風也見不得光的病弱模樣——任誰瞧見黛菲娜這般弱柳扶風的樣子都得擔心一下，這孩子究竟活不活的下去。

黛菲娜瞥見浴缸里裝滿了清水，她小聲問道：“我的好薇拉，你放了溫水嗎？”

見小姐怯生生的模樣，薇拉揚起笑容。

“是溫水，”她說，“放心吧，菲娜小姐，我是不會告訴高里奧老爺和塞耶斯醫生的。”

黛菲娜也跟著笑了起來。

要知道在十九世紀初的法國巴黎，洗澡，特別是脫下衣服泡澡是一件驚世駭俗的事情。

一來，巴黎的上水和下水道系統規劃相當糟糕，這里可沒什么“自來水”，即使是出身高貴的達官貴人，偌大的家族熙熙攘攘，也得每日向水販子購置新鮮的用水。這運水販水的成本一上升，水價也就跟著上升。

二來，在天主教的宗教觀念中，脫光衣服泡澡是古代希臘羅馬那些異教徒才會做的事情。勤快洗澡不僅不符合宗教習俗，在大眾認知中反而會更容易招惹疾病上身。

好在自法國大革命后，流亡至英國的一部分法國貴族，從倫敦帶回了入浴清洗身體的習慣。這也讓黛菲娜提出洗澡的要求，不至于到震驚全家的地步。

只是時下的貴婦人們更傾向于用冷水，因為據說沐浴冷水能讓女性的皮膚變得更為光滑緊致。

但黛菲娜可不能洗冷水澡。

雖然大病初愈，但她的身體底子極差，泡冷水澡非要感冒發熱不可——而在十九世紀的歐洲，現代醫學才剛剛起步，在沒有抗生素和正確醫療方案的前提下，隨便來場感冒都可能要了黛菲娜的小命。

所以，她才私下要求薇拉把冷水換成溫水。

在女仆薇拉的幫助下，黛菲娜穿著薄薄襯裙緩緩坐進狹窄的浴缸里。

想脫衣服洗澡是不可能了，然而即使穿著襯裙，當溫熱的清水包裹住身體時，黛菲娜還是舒舒服服地嘆了口氣。

擁有著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內芯，讓黛菲娜過著每天就擦拭身體了事的生活，她會發瘋的。

現在她年紀小，身形瘦小，坐進小浴缸里綽綽有余。待到日后長開，她還得想想法子哀求父親換個大浴缸才行。

——是的，年僅十歲的黛菲娜·高里奧小姐是一名穿越者。

穿越之前，黛菲娜也沒少看網絡小說。小說中的穿越者們，要么是大放光彩來一場驚險刺激的冒險，要么是嫁入豪門步入光鮮亮麗的生活。

而她，一睜開眼，來到了十九世紀初的法國巴黎，雖則是個全歐洲最為奢侈繁華的文化圣地，但黛菲娜·高里奧小姐始終高熱不退，燒了整整三天。

待到高燒褪去，渾渾噩噩的黛菲娜才意識到自己是穿越了，而且不是穿越回了真實的歷史現實，而是穿越到了大文豪巴爾扎克著名小說《高老頭》中。

《高老頭》的故事劇情很簡單：早些年靠面粉業起家的高里奧先生，把自己的兩位女兒分別嫁給了貴族和銀行家，然后賣掉了面粉鋪子以圖靠著女兒給養安享晚年。

但他沒想到的是，兩位女兒不僅不打算贍養父親，還如同吸血鬼般不停地向父親要錢。

當她們掏空高里奧先生口袋中的最后一個子兒后，就將其徹底拋棄、不聞不問，甚至連葬禮也不出席。

而病弱的高里奧家黛菲娜小姐，便是《高老頭》中嫁給銀行家的二女兒。

好在她今年才十歲。

嫁給銀行家嘛……這種事情以后再說。

黛菲娜一邊在腦內清理著思緒，一邊捧起一汪溫水，輕輕洗干凈臉頰。

嫁人不嫁人實在是太過遙遠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

“菲娜小姐。”

此時的薇拉端來了一個精致的杯子：“先把牛奶喝了吧。”

黛菲娜點了點頭：“謝謝你，好薇拉。”

倘若說穿越過來有什么是黛菲娜最無法習慣的，那就是法國人完全無法離開咖啡和法棍。通常情況下，高里奧家的早餐配備咖啡、午餐后也要上來一杯咖啡，晚上父親若是得空，睡前也要喝上一杯。

甚至是黛菲娜泡澡的時候，一開始薇拉給黛菲娜端過來墊肚子的飲品，也是淡奶油咖啡。

幾天之后，黛菲娜就有點受不了了。

女仆薇拉年紀不大，也不過十七八歲，完全把兩位高里奧小姐當自己的妹妹看待。黛菲娜委委屈屈一撒嬌，她就毫無異議地遵循了黛菲娜的請求，把淡奶油咖啡換成了新鮮的牛奶。

喝牛奶有助于身體健康，對此黛菲娜沒有任何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