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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蘋得了她的認同,本還繃著的心也跟著舒了口氣,一直把她送到了垂花門口。
李景行的馬車就等在垂花門口,沈采薇悶聲不響的上了馬車,就被他抱到了懷里。
沈采薇心里想著沈采蘋的事,實在氣不過,低頭就在李景行的肩上咬了一口,小聲道:“天底下怎么就有這么多的混蛋,還叫四娘遇上了個......”
李景行皮糙肉厚,倒是不怕她咬,只是蹙了蹙眉便接口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要走的路,那些事四娘都已經不記在心上,你又何必拿著來自苦?鄒家那一頭,這般行事,又能落得什么好?”
沈采薇仍舊悶悶不樂:“男人就是靠不住......”
話還未說話,她的嘴就被李景行給堵上了,背靠在車廂上,只覺得李景行灼熱的呼吸在她面上燒出一團火來。
如今已是夜里,并無多少行人,車馬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噠噠的馬蹄聲格外的清楚,仿佛都能聽到回響。在這種氛圍里,那種當街羞恥play的感覺油然而生。
沈采薇臉一下子全漲紅了,等回過神來,她就急忙忙的推開了李景行。
李景行卻強硬的把她摟在懷里,垂眸看她,眼中微微含了一點笑意,輕聲問她:“你說誰靠不住?”
沈采薇:o(&gt﹏&lt)o我錯了......
☆、172
沈采薇其實還真有點不放心沈采蘋,本還打算趁著自己在松江的這幾年照顧一二,不想邊境忽然傳了急報。
戎族入關,分兵三路。一路往遼東,一路往宣府,一路往大同。戎族大汗托雷親率鐵騎領中路大軍,直攻宣府,連破懷安、蔚州、陽和等地,宣府守關三萬部將皆是死戰而亡,都指揮使趙斌、總兵楊勇殉國。一時之間,血流成河,天下為之震動。
江南方安不久,大越朝局漸定,可那遙遠荒涼的北境已然點燃烽煙,戎族亮出的雪亮的刀尖亦是指向了京都。
李景行雖早有預料卻也不知竟是這般慘烈境況。如今大同雖仍是固守,但恐怕也守不住多久。一旦戎族沿著大同、陽和、宣府一路攻破居庸關,必是要長驅直入,直抵京都。
朝中一接到戰報,立刻就點了兵,集合三大營二十萬兵力,亦是兵分三路齊赴北境。李景行早早上奏請戰,蕭遠斟酌了一二,便把他配給了中軍大元帥彭老將軍,本著對好兄弟的信任和了解又暗中給他塞了一道秘旨。
好在李景行這些年在江南與倭寇作戰,百戰而百勝,敵寇聞其聲而喪膽,早已積了聲名。朝中雖是有些異議但也無人全力反對。因為情況緊急,沈采薇也沒再和搬家似的收拾東西,只是帶了洗漱用具和寫了一半的醫書就跟著李景行往北境去了,連伺候的丫頭都只帶了個身體強健的綠焦。
沈老夫人年紀大了,沈采薇自是不好叫她操心著急,故而只是說要回京一趟。宋氏倒是知道事情,親自來送了他們一程,臨去前握著沈采薇的手道:“男人打仗,你湊上去做什么?若有萬一,你祖母和我們該有多傷心啊......聽伯母一句,回京里等消息就好了。”
沈采薇眉間笑意淡淡,聲音卻是沉靜的:“伯母不必擔心,我和景行在一起,總不會有事的。”她頓了頓,俯頭鄭重的行了一禮,“祖母體弱,四娘年幼,有勞伯母操心了。”
宋氏還真不知道她這信心是從哪里來的,也不好說李景行不可靠的壞話,只得道:“記得寫信,要不然你祖母那里可不好瞞。”
沈采薇連連點頭:“伯母放心,我一定日日都寫信來。”
宋氏被她那討好的小模樣逗得一笑,隨即又有憂思浮上心頭,猶豫了一下只得目送沈采薇離開。
等馬車的輪子動了,車里的李景行方才伸手把沈采薇抱到了懷里,長長的嘆了口氣,學著沈采薇的語調說道:“‘我和景行在一起,總也不會有事’,采薇你對我倒是很有信心。”
沈采薇眨眨眼,與他雙目對望,隱約可以看見他黑亮的目中那一點輕微的猶疑。
也是,他尚年少,雖是經了許多戰事,但那些倭寇到底是無法和草原上那些鐵騎相比。對上來勢洶洶的戎族,他心中亦是會有些許的自我懷疑。
沈采薇忽然覺得心中一軟——這樣的男人,他對所有的人都是堅不可摧的強大,只有對著最親近的人的時候才會顯出一二柔軟來。就如同最兇猛的野獸,獨獨在對著你的時候收起利牙利齒,溫柔以待。
沈采薇用力的伸手回抱住他,輕輕一笑,好似玩笑一般的接口道:“你是我的夫君,我不信你信誰?”
李景行順手把她摟到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手指輕輕的撫著她的手指,聲音聽上去低沉而溫柔:“戎族來勢洶洶,戰場之上又是刀劍無眼。只怕若有萬一,救之不及。”
沈采薇聞言,緩緩仰起頭,烏黑的眼眸明亮如同星辰,“先賢有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固。我從不怕死,只怕死的不值得。”她的聲音就先是潺潺的流水一點一滴的流入人心,“景行,我一直以你為榮,一直希望能夠與你并肩,而非躲在你的身后”
李景行怔了怔,垂頭看著她,目光細細的描繪著她的五官,只覺得心尖仿佛有一支羽毛輕輕拂過。隨即,他輕輕闔了眼,低頭深深的吻了下去。
他的吻輕輕的落在沈采薇的唇上,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慢慢的軟下去,如同浸在溫水之中,無處不妥帖,無處不舒服。
此去戰場,前途莫測,生死亦是難料。他早就有過為國死命的覺悟,只是不忍叫心愛之人與自己一同,可是聽到這樣的話語,他心中升起的卻是無與倫比喜悅。
蒼天待他何其之厚,讓他遇見沈采薇,令他此生再無憂慮。
戎族攻破的宣府城中,戎族的騎兵在街頭巷尾之間來去穿梭,早已不見城中百姓的蹤跡,只能看見地上不知堆積了多久的尸體,血腥味和腐爛味久久不散。
就在這時,一輛藍布車簾的馬車從街頭穿過,小心地避開那些橫倒在街頭的尸體。干凈而精致的馬車,整齊而清脆的馬蹄聲,在這樣的氛圍里顯得格外的可怖。
不愿處的兩個騎兵望了一眼那輛藍布車簾的馬車,不由的皺了皺眉,沉下了臉。
“這種時候,估計也只有那位賈先生能夠這般大大方方的乘著馬車來去了。”其中一個騎兵冷笑了一下,眼中譏誚之意不言而喻。
另一個則是冷淡的開口截住了他的話:“行了行了,大汗看重人家,術赤大將軍不過是對他有點不恭敬就被罰了。你這些話要是叫別人聽到了就不好了。”
那騎兵也知道這話不好再說,只得吐了一口唾沫,恨聲道:“那越人最是會耍些花花腸子,大汗現下只是叫他迷惑了,等明白過來,說不得就把他給處置了。”
另一個人拉了他一把,隨口道:“也是,一個越人專門跑到我們戎族這兒來當什么謀士,能是什么好人?聽說他還是落馬城那里的人,當年咱們大汗屠城屠了個干凈,怎地就叫他給逃了出來?”
他們兩人都是術赤大將軍的手下,早就瞧那賈先生不喜,現下說了起來,罵罵咧咧的,倒是背著人把不知從哪里聽來的小道消息拿來說了一遍,把那個賈先生罵了個底朝天。
那馬車卻是無聲無息的進了城中央的府邸。比起外頭那些雜亂的環境,這府邸上下倒是收拾的極其干凈,熏了淡香的屋子里面,大汗托雷端坐在木案前看著戰報。
他生的英武不凡,僅僅是端坐在那,也依舊有一種泰山一般的威儀,叫人望而生畏。
就在這時,賬外武士恭聲稟報道:“大汗,賈先生求見。”
托雷聞言抬了抬眼,隨手把案上的東西一推,抬聲道:“讓他進來吧。”
帳外走進一個穿著湖藍長袍的男人,他身量極高,脊背挺直猶如松竹,行走間衣袍不動,端看姿儀顯是個少見的美男子。然而,他面上帶了個玄鐵面具,只露出半邊的臉,即使如此亦是遮不住那面上的大塊丑陋的疤痕。
“大汗。”他雙手交握在一起,鄭重的行了個禮,手腕上的那串沉香把他的手襯得更加白皙修長,瑩潤如玉一般。
托雷朗聲一笑,伸手虛扶了一下:“先生不必多禮,此回能攻破宣府,先生當領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