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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薇也拿了一件大紅色細碎灑金縷桃花紋的對襟褙子,在身上比了比,十分熟練的奉承了裴氏一句:“好險這會是和嬸嬸一起來的,要不然我們說不得就要吃虧了。”她的皮膚經過了美人鏡這些年的“洗凝脂”,看著便如玉雕雪砌的一般毫無瑕疵,偶爾穿件紅色的衣裙,整個人都顯清艷難當,光華灼然。
裴氏抿唇一笑,掩下眼中的得意,故作淡然的擺手道:“也是你們三表姐心里顧著你們呢,你們才剛剛進京,是該多認識一些身份年紀相當的姑娘。就算不能立刻交好,留些好印象和名聲,日后總有好處的。再者,裴家的花宴上面,總是不會叫你們吃虧的。”
沈采薇連連道是,把裴氏哄得樂了,方才拿著那件褙子和丫頭一起進內間換上。她下面穿著的是銀白色鑲蔥綠邊的緞裙,上面繡著一枝芍藥,花蕊處綴著蓮子大小的珍珠。
沈采蘅比她早一點換好,快步從里面出來,笑吟吟的在裴氏面前轉了一圈。
湖藍色遍地金的褙子將她的皮膚襯得更白了,整個人便像是個精致的玉人,叫人看著歡喜。裴氏瞧在眼里,心里也滿意的很,伸手摟了女兒輕聲感慨道:“三娘果然長大了......”
沈采蘅羞紅了臉,低頭看著下面玫瑰粉繡蝴蝶的繡鞋,只是不應聲。
裴氏那點兒歡喜在心上轉了一轉,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十分的歡喜折成了五分,面上的笑意也顯得面前起來。正好沈采薇換好衣裳從里面出來,裴氏隨意的擺擺手和她們道:“行了,旁的話我也不多說了。馬車就在外邊等著,你們快去吧,遲到也不好。”
沈采薇和沈采蘅對視一眼,向裴氏一禮便手拉著手出門去了。
裴氏身邊的夏蓮正給裴氏揉肩,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心里立刻就有了底,開口道:“今日的三爺也不回來,這午膳太太是打算去正房那邊吃還是讓人送到屋里?”
裴氏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蹙著眉懶懶道:“我今日也沒什么胃口,來回也是麻煩,便叫人給我做一些簡單的送來便好。”
夏蓮笑著應了,語氣輕輕的:“說起來,今日三爺出門的時候心情也挺好的,說是顏公子好運氣,正好碰上溫閣老這個座師。”每年科考的主考官就是那屆考生的座師,也關系著考生未來在朝中的站隊,所以有個好座師總是好的。
裴氏稍稍一想也露出了一點笑意,口上道:“是了,我記得大堂兄家的大娘就是嫁去溫家的,倒也是湊巧了。”
夏蓮接口道:“有溫閣老照看著,顏公子日后想來也是不差的。”
裴氏心里已經稍稍緩過來了,只是口上卻還不認:“再如何,翰林院里也是個清苦的地,半點油水也沒有,顏家那頭又是靠不上的......算了,我也不求他大富大貴,只盼著三娘那傻丫頭別跟著吃什么苦才好呢。”
夏蓮給裴氏添了茶,雙手捧著遞上去:“瞧太太說得,有您和三爺看著,三姑娘怎么會吃苦?”
裴氏被這話逗得一笑,抬手接了茶杯,自語道:“我還真是欠了她的......”語聲里面已經露了微微的笑意。
夏蓮勸好了裴氏便又恍若無意的轉了話聲:“廚下正好有燉好的雪梨燕窩,太太可要嘗一嘗?這春寒料峭的,正是要好好滋補滋補呢。”
裴氏斜睨她一眼,唇角帶笑:“好了,叫人端過來吧。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房里其他幾個都比不上。”
夏蓮垂了眼,俯身一禮,聲音清脆脆的:“都是太太疼我,這才叫我放肆了。”
這個時候,鄭家的馬車也正在路上。鄭午娘和鄭菱就坐在同一架馬車上。
自從鄭菱和蕭遠訂了親,鄭家上下都哄著她,鄭菱的脾氣就越發驕縱起來。這會兒,她靠在軟枕上側頭去看鄭午娘,懶懶的伸手指了指,嬌聲道:“哎,給我遞塊桃花酥來。”那架勢,使喚丫頭似的。
鄭午娘一口氣梗在心口上,不上不下。只是,她的面上卻還是帶著溫和的笑,果真小心的拿了一塊遞上去,聲音里頭恰如其分的帶了幾分姐姐對妹妹的關心:“待會兒宴上還有吃食呢,你先下還是少吃一點吧。”
鄭菱生了一雙丹鳳眼,挑眉看人的時候波光瀲滟,嬌艷動人。她聽了這話,微微挑了眼去看鄭午娘,眼中不免帶了幾分譏誚和輕蔑,語氣則是居高臨下的倨傲:“五姐姐果真是在松江呆久了,倒是節儉了許多呢。”
鄭午娘怎會聽不出這話中的嘲諷之意?她低了頭,死死的咬著牙不說話。
天知道,她簡直是恨死了鄭菱,甚至勝過了恨沈采薇——這么個樣樣都不如她的人竟是奪去了她本來志在必得的位置,現在還這般欺辱于她,叫從來志向高遠的鄭午娘如何甘心?
鄭午娘藏在袖中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修剪得當的指甲幾乎嵌入掌心的肉中。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宮里見過的蕭遠,還有他那雙仿若含著深意的黑眸。
就像是她身邊那丫頭說的“認真論起來榮郡王對五姑娘比六姑娘還更親切一些呢”。
她幾乎是著魔一般的想著:若是沒有鄭菱該多好啊,沒了她,蕭遠就會是她的,未來皇后的位置也會是她的,再沒有人敢欺辱輕視她。
若是沒有鄭菱......
這念頭只不過是一閃而過,但確像是在心上扎了根似的,令鄭午娘怎么也放不下。
☆、121
沈采薇和沈采蘅來得還算早,裴錦華親自上來迎了她們進來,口上道:“就知道你們來的早,所以專門在這等著。”
裴錦華今日一身藕荷色繡玉蘭短襖配鵝黃色云紋百褶裙,她梳了個百花分肖髻,上頭帶著一支云腳珍珠卷須簪,梳下來的燕尾上串著蓮子大的珍珠,一顆一顆的藏在烏發里面,猶如隱在夜空之中的星子,一閃一閃。
裴芳華就跟在她后面,見過禮后便一點也不客氣的拉著沈采蘅的手問道:“說好要給我的絡子呢?可不許耍賴!”
沈采蘅眨眨眼,也沒再賣關子,伸手就把袖袋里面的絡子遞過去:“放心啦,少了誰的也不會少了你的。”果然是條紅色的絡子,是攢心梅花的花樣,上面串著玉珠子,果是精致。
裴芳華喜滋滋的接了過來,唇角微揚,說實話道:“我的女紅一向不好,所以瞧著你們這些手巧的,一直都是佩服的緊,也不知你們的手是怎么長的?”
沈采蘅有些不太好意思,口上謙虛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你們府上養了那么些的繡娘,你確實不必在這上面太上心。”
她們正說話的時候,繞了一段路,正好就到了后院竹林的一角。
那竹林的正中特意開了一條小渠,從外邊引了活水來,水流從上而下,拍擊著光滑的河巖,看著便如山間小溪一般清粼粼的,流水的聲音也是清洌洌的。只是到底挖得并不大,有些狹小,只夠洗手照面罷了。
小渠的兩邊邊依著順序擺著幾張竹編的小榻,倒也不顯得如何華貴,只是精致新奇罷了。榻前則是兩張雕漆小幾,梅花式、海棠式、荷葉式等等都有,或方或圓,倒顯得別有趣味。兩邊還有兩個竹案,幾個穿著湖色衣裳的丫頭正小心的煮茶燙酒,扇一扇風,茶香酒氣就蕩了開來。
裴錦華行事已然有些大人模樣,似模似樣的道:“本該請你們去水榭賞桃花的,只是我想著如今都已經四月了,正所謂‘人間四月芳菲盡’。這個時節,我們不若在竹林里頭吹吹風,玩一玩曲水流觴?”
沈采薇亦是起了點兒興趣,忍不住撫掌應一句道:“這個倒是好玩。”
邊上的沈采蘅亦是雙眼亮亮,點頭道:“這倒好。”
裴錦華興趣亦是十分濃厚,嘴上接著道:“溫侯府上的二姑娘,最擅作畫,遲些兒等人到齊了,我們叫她把這兒的景畫上一副,再好不過了。”
沈采薇被她勾得興起,想了想便問道:“可有琴?”
裴錦華忍俊不禁:“自是不會少了你的。”她少見的顯出幾分淘氣神色,抬眼看著她道,“再說,我還想要再聽一聽你彈琴。”
她們說了一會兒閑話,后頭又有客人來,裴錦華作為東道主自是親自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