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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閣聽著不錯,收拾起來也精美的很,離著湖邊那個偏僻的書樓也近的很,只有一點兒不好,格外僻靜,兩邊不著,倒是少有人往。
嚴氏心中念頭一轉,頗是滿意,口上卻道:“你是辦事辦老的人了,這些小事看著辦就好了,若有缺的只管和我說。”
她心里想的是:無論怎么說,后院里頭的事現今還不是她說了算?沈采薇不過是未及笄的小姑娘,若真是乖乖聽話,日后好好調/教倒也不錯。若是個不服管教的刺頭兒,丟得遠遠的,慢慢的磨著,總有聽話的時候。在怎么樣,第一回見面總要給她一個下馬威,叫她知道輕重才是。
因為心里有了計較,等到第二日聽到來人的消息,嚴氏便急急的拉了沈采蘋一起去迎。
馬車進了府門便換了軟轎,前頭最先下來的乃是沈三爺和裴氏。
嚴氏歡歡喜喜的迎上去,先是給沈三爺見了禮,又親熱的拉了裴氏的手道:“我是早就聽過三弟妹名字的。只是先是在京里的時候沒機會見,等到有后來,三弟妹又去了松江?,F下難得來一回,可要叫我好好招待招待才是。”
裴氏遠道而來,早就有些乏了,這時候也不過是勉強一笑:“二嫂哪里的話?!彼詡€兒就在京城長大,娘家又可靠,真論起來哪里用得著嚴氏的招待?
嚴氏自是把裴氏的那點兒不耐看在眼里,倒也不氣,依舊是滿面笑容的把女兒拉上前來:“這是四娘,采蘋?!彪S后又接口和沈三爺他們說話,“她自小在京里長大,倒是還未見過三叔和三嬸呢?!?
沈采蘋自然是依言上前見了禮。沈采蘋生得白嫩秀美,看著便有一種天然去雕琢的天真氣,旁人見了只怕是都要道一句“可愛乖巧”。
沈三爺本心上面雖不太喜歡嚴氏,但瞧著這樣大了的侄女,想著嚴氏相夫教子上頭倒也做的不錯,心里倒是緩了緩,口上贊道:“真是個乖巧的孩子。”又令人把自己準備好的見面禮拿上來遞給沈采蘋,“這是三叔和三嬸給你的見面禮,你收著。”
沈采蘋也不推辭,收了禮便仰頭甜甜一笑:“謝謝三叔三嬸。”
嚴氏正要再說幾句夸一夸自己的女兒,就見著后頭的沈采薇和沈采蘅下了轎子,快步走過來。任是嚴氏早有準備亦是忍不住吃了一驚,很有些驚艷。
沈采薇和沈采蘅一人穿著湖藍色的衣裳一人穿著粉紅色的衣裙,便如蘭花與玫瑰彼此相映襯,光華灼灼。
嚴氏一眼就認出了沈采薇——沈采蘅生得很像裴氏,自是一眼就能區別出來。她心中微微一凜,已是提了一點心,上前幾步:“是二娘吧?”她故意拉起來沈采蘅的手,親切一笑。
對著陌生的長輩,沈采蘅總是有些不太自在,這一時之間竟是沒應聲。
反是沈采薇,從容一笑,輕聲道:“太太倒是認錯人了,我才是二娘?!彼驼驹谠帲]有因為嚴氏認錯人而匆匆忙忙的上前說明,那從容不迫的樣子反而是把一邊認錯人的嚴氏映襯得可笑起來。
嚴氏見過不少大場面,很是沉得住氣:“倒是我粗心了。”她轉手拉起沈采薇,很是歉疚的道,“你爹爹朝中事忙,總是抽不開身去瞧你。這不,這么多年不見,我都認不出人了?!?
若是再早幾年,沈采薇或許會因為這話而為渣爹的冷淡而難過,可是現在的她卻不過是點了點頭,淡淡的開口道:“沒事的,爹爹這不是已經接我上京了嗎?”她頓了頓,又開口道,“天有些熱,我們不如進屋說話吧?!弊詈笠痪湓?,倒是有了些反客為主的意味。
這一來一回,嚴氏心里的警報線已經拉到了最上面——這個姑娘看著倒也是乖巧大方,真論起來卻是個滑不留手的,很不好對付呢。
沈三爺自然也是瞧出了里面的內情,咳了一聲:“好了,一路上也是有些累了,若有話,進屋說也是好的。”
嚴氏連連點頭,連忙引了人上來,還不忘吩咐仆婦們領著搬行李的丫頭把各人的行李送去院子里頭,口上道:“早就備好了熱茶和點心,就等著人來呢。倒是老爺,他朝中有事,臨時走了,只說了晚上要回來給三叔你們接風?!?
沈三爺也許久未見這個二哥,這時候提起來倒是少見的顯了一點兒的惆悵模樣:“二哥身子可好?”
嚴氏想了想才斟酌的道:“老爺本就是克己的人,日常倒也注意養生。只是現今朝中多事,常常熬夜,同僚之間又多有應酬,想來是比不得從前了?!?
沈三爺不由有些憂心,又額外的多說了什么。倒是邊上的裴氏,插了一句:“好了,晚上見了正主,再問也不遲。”她一貫看沈承宇不順眼——他們難得來一回,他竟然還去忙所謂的朝事,真是不把人當人!
他們這頭正在一家子聚在一起說話,好不容易才把沈采薇送到沈三爺身邊的李景行則是匆匆回了李家去陪他那不叫人省心的爹喝茶說話,先把徐家的事情給說了。
李從淵聽完了徐家發生的事情,倒是若有所思:“即使如此,想來江南倒是可以安穩幾年了。現今我們自是插不上手,但你日后若真的去江南,倒是可以往里面插一把手,平定?;甲匀皇掳牍Ρ??!彼f到一半,見著兒子一副出神的模樣,不由蹙了蹙眉,“在想什么?”
李景行自然是在替沈采薇憂心,他聞言這才轉頭瞥了李從淵一眼,不問反答道:“聽說父親昨日已經去了沈家?”
李從淵不太自然的咳嗽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口茶,解釋道:“我就是去和沈二說一下你們的婚事,也好讓他不要再起其他的心思。這事,你該好好謝我才是。”
李景行接著道:“哦?”他的語氣聽上去不輕不重,“可我聽說沈二爺還落了水?”
李從淵緩緩的抬起頭,慢條斯理的擱下茶盞:“我就是瞧他這些年不見,越發嚴肅,說幾句笑話罷了,”他唇角顯出一點兒笑痕來,聲音里面帶著微微的笑意,“我就是說‘都說女兒像父親,好險采薇生得不像你,若不然,想想日后每日都要對著這么張臉,我必是連飯也吃不下’。想來也是他心虛,一聽這話就低頭想去看看自己的臉,腳下一時不穩落到水里,這可真怪不到我。”
他的聲音聽著倒是很是無辜。
☆、115
等到晚膳的時候,沈承宇果真來了,沈采薇作為晚輩自然是要上前行禮。
便是沈三爺都起了身,和他見禮。他們兄弟許久未見,不僅沈三爺有些激動,便是沈承宇都略略的動了情緒,顯出幾分真切的情意來,很是憶了一回往昔。
不得不說,曾經的沈采薇對于沈承宇確實是懷了很大的好奇和期盼的。據說,他容貌俊美,與林氏青梅竹馬長大,夫妻恩愛;據說,他少年才高,一朝得入金殿,便摘了榜眼的位置;據說,他深得圣眷,年紀輕輕就官拜戶部侍郎。
可是,既是如此,也依舊改變不了他是個渣的事實。他為了所謂的功名,拋妻棄子,辜負發妻,十數年不曾再見親生骨肉。沈采薇每每念及于此,都覺得心中不平。
只是,再如何他都是沈采薇的生父,當面之時還需恭敬行禮。
沈采薇壓下心中的各種思緒,認認真真的行了一禮,然后才悄悄抬頭去打量沈承宇。
沈承宇確實是生得好,白皙面龐,俊眉修目,直到如今為了顯得穩重而留了短須都頗有些儒雅沉穩的味道。而且他這些年身居高位,養尊處優,一舉一動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度,顯得既莊重又清貴。
他現下已然換過便袍,紫紅色的袍子把他整個人的襯得明朗起來,抬手扶了扶行禮的女兒,語氣溫溫的:“二娘果真是大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要定親的年紀。我這做父親的,還不知能再看護你幾年呢......”
沈三爺就站在在一邊,哪里聽不出沈承宇的話中音——這是在怪他們不和他這個做父親的通氣就把沈采薇的親事訂下了,沈承宇自然不好抱怨沈老夫人或是自己等人,只能拿沈采薇這個女兒來敲打出氣。他心里沉了沉,忽然明白過來現在的二哥已不是當初的二哥,適才的喜悅也消去了一點,雖有些不高興但口上卻道:“好了,一家的人哪里用得著多禮。二哥今日來回趕著,想來也是累了,大家都坐下用膳吧?!?
邊上的沈采薇則是忍了口氣,做出全然沒聽懂的模樣,只是低著頭裝羞澀。
沈承宇也知道事情既然已經定下再說什么也是無用,說過這一句之后便端出自己養出來的好氣度,依言坐下一起用起膳來。
嚴氏適才瞧了一場好戲,心里樂得很,現下卻也做出客氣周到的模樣,一一的把桌上的菜給介紹了:“這幾道菜都是老爺特意吩咐做的,想來也會合三爺你們的胃口,且嘗一嘗?!?
沈三爺雖心知兄長不似從前,可知道是知道,如今真的看見了卻更覺難受,只是略動了動筷子便放下了:“這一路趕得有些急,現下倒是沒有多大胃口?!?
沈承宇對著這個幼弟的印象還留在過去,且他現下官居高位,底下多有奉承之人,早就養高了眼睛,一時之間竟也沒覺出什么不對,只是擱下筷子關切了幾句:“你自小就身子不好,一路上倒是辛苦了,今日還是早些休息。等我下回休沐,咱們兄弟一起秉燭夜談?!?
沈三爺勉強一笑,又說了幾句閑話才帶著裴氏和沈采蘅往嚴氏安排的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