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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行一邊下一邊和她說話:“書上說‘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你可知其意?”
沈采薇用手支著下顎,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我要是被處于困局,就要想著改變棋路?”
李景行聞言瞥了她一眼,見她雙頰微微鼓著,秀眉微蹙,凝目望著棋盤,長而卷的眼睫就像是小小的蝴蝶翅膀似的一動一動,在鼻翼處落下一點淡淡的影子。看上去可愛的不得了。一時之間,李景行竟是忘了言語。
沈采薇久久等不到回話,便先落了子,疑惑的抬頭去看李景行。
他們兩人目光正好撞在一起,猶如冰火交觸,一熱一冷,也不知道是冰滅了火,還是火融了冰,不由的都收了目光,一時心中皆是有異。
李景行克制著轉開目光,接著上面的話說道:“《棋經》里頭也有那么一句‘局勢已弱,銳意侵綽’,你既處于弱勢,就不可負偶頑抗,反而是要另尋出路,勇于打破對方的棋路。這樣才能在死局之中走出活路。”他說到后面,心情已然平穩了許多,聲音沉靜的接著道,“今日天色已晚,我亦要告辭回去,此局不如留待下次?”
沈采薇心里頭不知怎的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小羞澀。她想著也不好叫沈采蘅和杜若惜久等,便應了下來:“若有機會,改日再來向世兄請教。還要多謝世兄今日指點。”
他們都是能夠過目不忘之人,倒也不用再刻意用筆墨記下棋譜,這一局棋自是清清楚楚的記在腦中。
李景行點了點頭,站著不動,只是側頭望著遠景。沈采薇便只得先起身告辭。待她走得遠了,一直側頭望著湖景的李景行才轉過頭來去看她的背影。
等那人影不見了,他垂眼去看桌上黑白交錯的棋局,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的碰了碰白子,似是想要撫一撫那上面可能留下的溫度。然后,他才微微嘆了口氣。
天邊已然暗了下去,只余下最后的一點夕光照在他白皙的面色,便如浮光掠過玉面,光影流動,美不勝收。更襯得那玉冠束起的烏發如墨一般。
☆、87 真心
沈采薇小跑著回去的時候,沈采蘅和杜若惜早就在那里等著了,
沈采蘅一見著沈采薇來了,便忍不住露出笑容來。她纖長的手指抵在右頰上,那一點梨渦顯得可愛而甜蜜,聲音里頭也是帶了些微俏皮的笑意:“二姐姐怎么才來,”她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笑出聲來,“可是亭中景色誘人,讓人流連忘返?”
沈采薇本還覺得自己問心無愧,被沈采蘅這樣一說不由紅了紅臉,只是嘴上卻不肯認。她往前幾步,作勢要去擰沈采蘅的面頰:“說什么呢?我就只是下了兩盤棋,一時忘了時間。哪里有你跑得快?”
沈采蘅見狀連忙躲到杜若惜背后去了。她今日見了許久未見的顏沉君,心中本就歡喜已極,這時候姐妹之間玩鬧起來,面上的笑容便更盛了:“二姐姐這棋下的也久呢......”她笑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得一手撐著杜若惜的肩頭,一手捂著肚子。
杜若惜也被沈采蘅的笑聲牽引著露出一點笑容,忍了忍,往邊上走了一走,這才開口道:“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快別鬧了,叫人看見了就不好了。咱們一起回去吃晚膳吧。”
沈采薇聞言點了點頭,跟著杜若惜走了幾步。待得沈采蘅瞧瞧露出頭來,她便上前去擰了擰她的鼻子,笑道:“叫你胡說!”
沈采蘅這回干脆也不躲了,順勢拉住沈采薇的手,笑吟吟的挽著她道:“好啦,是我錯了,二姐姐。”她干脆的認了錯,嘴就越發的甜了,“我和若惜去過廚房了,我幫你加了一份百合淮山鱸魚湯和荷葉粥。都是你喜歡吃的。”
沈采薇本就不怎么生氣,不過是面上過不去,這會兒見著沈采蘅的笑臉也軟了聲音,隨即又道:“可不能再耽擱了,吃了晚膳就得回去,要不然嬸嬸哪里必是要生氣的。”
沈采蘅一一應了下來,一手挽著沈采薇一手拉著杜若惜,歡歡快快的往回走。
因為早有交代,屋子里頭早已擺好了飯桌子,等人落座了便有小丫頭端著菜上來。
倒也不多,百合淮山鱸魚湯、荷葉粥、蔥爆牛柳、酸辣肚尖、金絲酥雀等等不一,擺了半個桌子。
沈采薇盛了一碗荷葉粥,指著那碗鱸魚湯道:“這湯確是我喜歡的,可惜不對稀飯。要是做了魚卷倒好了。”
杜若惜瞪她一眼,嘟嘟嘴:“下回請你吃網油魚卷。”
沈采薇只是笑著看她,喝了口粥。
正所謂食不言寢不語,因著眾人都動了筷,故而話聲落下也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用膳。
這時候已是九月了,自是沒有新鮮的荷葉。這荷葉粥是干荷葉煮出來的,只是看上去卻依舊是淡淡的碧綠色,粳米早就被煮的軟軟的,晶瑩剔透,上頭又灑了幾顆殷紅的枸杞作為點綴,顏色鮮亮的很。因為里頭又加了一點綠豆,吃起來的時候不僅有些淡淡的荷香還很是清涼。
沈采薇一連喝了好些口,待得舌尖那一點清甜淡去了,這才抬手夾了一筷子的酸辣肚尖。
江南這里的口味一向是偏向于清淡或是清甜,這樣帶著點兒辣味的菜卻是少見。只不過是因為杜若惜不是在江南長大的,能吃一些辣,才上了這么一道菜。
沈采薇這一世鮮少吃辣,這時候不免就多夾了幾筷子。因著少吃,有些不太適應,等著用膳完了,她的面頰都被辣的通紅了。
杜若惜見她面色通紅,便體貼的倒了杯涼茶過去,打趣道:“我還道你們吃不了辣了,哪里知道你是個吃辣不要命的。”
“沒怎么吃,自是想多吃一點兒解解好奇心。再說,這辣辣咸咸的,倒是很配粥水呢。”沈采薇用茶水漱過口后才接了杜若惜遞來的涼茶喝了口,從從容容的應聲道。
杜若惜陪著她們喝了茶,又說了會兒話,然后才送著她們立刻,依依不舍的道:“下回有空再來啊。我家也沒幾個人,怪沒意思的。”
沈采薇應了下來,又道:“嗯,下回你也可以來我們家去玩玩。”
沈家的馬車早就來了,沈采薇和沈采蘅走了一段路,便上了馬車。
沈采蘅飯后有些倦,依著沈采薇坐著,只是自個兒嘀嘀咕咕的樂呵著。
沈采薇實在受不得她這傻丫頭的模樣,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面頰,恨鐵不成鋼的道:“顏五那家伙又哄了你什么,值得你這樣高興?”
沈采蘅撅撅嘴,還有些不樂意沈采薇的用詞,說道:“什么哄不哄的啊?!顏公子他和我說,他明年會試一定會努力的,考個進士出來,也好叫咱們家里的人能夠放心。”她說到最后,已經羞得面紅耳赤了。
李景行明年不去考進士未必是考不上,不過是因為前頭有個狀元爺爺和狀元爹,要是自己沒考個三甲必是有損聲名。到了顏沉君這里,卻是要早些考出功名才行——他家中老爹偏心寵妾庶子,他自己必要早點立起來才行。
沈采薇聽到這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些“閨女大了不由娘”的小惆悵,她情不自禁的想著:自己都這樣了,這要是換到裴氏身上,這對母女必是要大打一場的。只是,作姐姐的卻免不了要替沈采蘅多操些心:“他要是考不上怎么辦?這回兒要是考不上,就要再等三年。他本就比你大個五歲,就算他真的等的起,你也等不起。”
沈采蘅聽到這里,呆了呆,低著頭揉著自己的裙裾,好一會兒才小小聲的道:“他,他考得上的吧?”似是給自己鼓氣,她又急匆匆的加了一句,“你也見著了,適才辯難的時候,他就說得很好——他那才學,一定可以過得了春闈的!”
沈采薇聽得出她話中的憂慮,只是為著沈采蘅卻不能不把話說開了:“三娘,我知道你喜歡他。可是若是明年他考不上進士,那你就要早些做好打算才行。要知道,顏五的條件本就不好,家里未必會由著你等他。再說了,再等幾年,他都要加冠了,就算他不愿意,顏家必也是要給他選人家的。”
沈采蘅已經怔住了,她低著頭,似是想了好一會兒才揉著裙裾上繡著的牡丹花,輕輕道:“二姐姐,我都知道了......”
沈采薇看著她這模樣也心疼,還要再勸卻見沈采蘅已經扭過頭去——顯然是不想再說什么。沈采薇只得收住聲,安靜的陪著她坐著,替她理了理有些亂了的頭發。
等到了家里,沈采蘅的心情依舊有些低落,垂頭喪氣的回了西暖閣。沈采薇陪了她一路,見她回了屋子才稍稍放心的往裴氏那邊去。
裴氏這時候自然是還未歇下,見了沈采薇進來,免不了多掃幾眼,隨口問道:“三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