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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行不應聲,只是抬了眼看她,亮的出奇的眼眸里面清清楚楚的映著胭脂紅的梅花,他認真而理直氣壯的道:“我送你的梅花,哪里可以和那些梅花放在一起?”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不疾不徐,仿佛是雷聲一樣轟隆一下在沈采薇耳邊炸了開來。沈采薇一下子醒過神來,不由自主的對著李景行眨了眨眼。
李景行說了那么一句話,沒有松開攥著她的手,仿佛是等著她的回答似的,認真的看著她。
整個梅林都安靜了下來。快要融化的細雪悄然從梅花枝頭滑落,那聲音輕的仿佛細羽一般,那冷冷的梅花香脈脈徘徊于他們身側,仿佛這世界只余下他們兩人。
面對這樣的情景,沈采薇還是接著無辜的眨了眨眼,纖長的眼睫微卷而濃密,烏黑的眼眸卻仿佛是最明亮的星星,可以照亮整個黑夜。
她就像一只小鹿被人逮到了,天真無辜的惹人憐愛??衫罹靶袇s覺得自己好似一個狠心的獵人,想把那只小鹿給生吞活剝了。
李景行不由得再嘆了口氣,只覺得對著沈采薇,自己一顆心又軟又酸,總是不能狠下心來。他低下頭,湊近沈采薇,輕聲問道:“我喜歡你,你感覺不到嗎?”
沈采薇真心想要再眨一眨眼——她覺得自己簡直在做夢。
同學,早戀要不得好嗎?。。?!
可是,李景行低下頭的時候,他們兩人幾乎是面對面,鼻尖差點兒就要碰在一起。
他們雙目對視,這樣近的距離,幾乎可以苓他們看清對方的顫動的眼睫和那完美的沒有半點瑕疵的五官。
真好看!
哪怕是不想早戀的沈采薇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心頭默念“se即是空,空即是se”。結果她越念心跳的越快,幾乎是觸電似的,立刻就伸手想要把李景行給推開了。
李景行的武藝哪里是沈采薇能夠比得上的?這樣輕輕一推,就像是羽毛拂在石柱上,不動分毫,反倒叫他攥的更緊了。
沈采薇吃痛的蹙蹙眉,一雙眼仿佛水蒙蒙的,她只好委曲求全的開口道:“你先松開手?!?
李景行‘鐵石心腸’的站在那里不動,看著她提醒道:“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边@實在是李景行第一次告白,他攥著人的手都冒著汗,哪里會輕易放過人。
這也是沈采薇第一次被人這樣堵著告白,本該心塞得很,可對面少年容色卓然,梅花冷香在鼻尖縈繞,她站在梅樹下竟是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便是連心跳都跟著快了起來。
這種心跳的感情實在很是陌生,沈采薇活了兩世亦是第一次感覺到。她猶豫了一下,然后才低著頭,小小聲的道:“我還小呢......”這種情況,反正拖字訣先拖著再說。
李景行看著她,烏黑的眼珠子里頭透著些什么,冷笑似的‘呵’了一聲:“明年你就結業了?!笔Y業,大部分的女學生都會早些訂下婚事。沈采薇這個年紀,家里說不準早就開始相看了。
話雖如此,得了答案的李景行還是松開了沈采薇的手——畢竟對方并沒有立刻拒絕,他顯然還是有機會的。
沈采薇連忙往后跳了幾步,等著兩人之間有了安全距離之后才冷靜的道:“那就明年再說?!边@種大事,哪里是能夠一下子就決定好的?
李景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緩緩的點了點頭:“好,那就明年再說?!?
這么好說話?沈采薇略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想起了重要的事:“我是來找三娘的!”她轉頭去問李景行,“你看見我三妹妹了嗎?”
李景行抬手往左邊指了指:“她和顏五在那頭呢?!?
沈采薇一下子頓住腳,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李景行見了她這模樣,只得接口解釋道:“顏五和你妹妹估計是認識的,他腰間那條絡子和我上次見到你帶的那條有些像,應該是你妹妹送的。這次賞梅宴,他本不該來卻來了,想必也和你妹妹通過氣。我和他說了幾句話就是猜到了一二,才在這里等你。”三言兩語,李景行就把自己給撇清了,助攻顏五早就被他丟開了。
不過,大約也只有李景行這樣的人才會記得一條絡子的模樣,會認出這里頭的相似之處,甚至猜出里面的內情,順勢找個地方和時機告白。沈采薇自問不是這種聰明人,所以暗自在心頭把‘聰明人李景行’罵了幾句。
李景行陪著沈采薇等了一會兒,待那頭傳出腳步聲,這才轉身離開:“我的話你再好好想想?!彼蜃〈剑瑸鹾诘难劬Ψ路鸷裁?,就那樣望著她,“我父親曾說過‘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生當復歸來,死當長相思’,若是可以,我心一如此詩?!?
沈采薇怔怔的看著他,一時間竟是不知該說什么。
李景行站了一會兒,叫她的目光看得耳廓微紅,連忙步履匆忙的離開了。
待他背影漸漸不見了,沈采薇才忍不住的伸手捂了捂自己有些滾燙的面頰,很是苦惱地嘆了口氣:居然還有點小心動,果然是越活心越軟了?還是說,顏控既正義?
沈采薇站在那里胡思亂想的想了一會兒,然后才定定神,轉頭往李景行適才指的方向看去。她等了一會兒,果然看見沈采蘅獨自一人,低著頭從那邊走出來。
沈采薇簡直要被她給氣死了——死孩子學人早戀是想死嗎?而且顏五還大她五歲,要不是家庭環境,說不準就已經定親了,真的是老牛嫩草好不好。而且就沈采蘅那傻丫頭,說不準被人賣了還要幫著數錢呢。
沈采蘅正低著頭想事情呢,忽而看見沈采薇嚇了一跳,連忙上來攬住沈采薇的手討好道:“二姐姐......”
沈采薇適才不過去是不想叫她難堪,這會兒見了人自然不吃她這一套,沉了臉問她:“你先說,你和顏五是怎么回事?”
沈采蘅頓時被嚇住了,她的臉先是白了白然后又紅了紅,細齒咬著唇一時說不出話來。
☆、77
沈采薇也知道外頭不好說這些,只是看著她這模樣既是生氣又是憐惜。她憋著一口氣,下了狠心的抓著沈采蘅的手把她往外拉。
沈采蘅既是羞愧又是心虛,自然是不敢掙扎,乖乖的跟著沈采薇到了外邊。
沈采薇從林外的桌上拿了自己的花籃,不自覺得想起李景行那一句“我送你的梅花,哪里可以和那些梅花放在一起”,心中微動到底沒有把手上的梅花也放到裝滿了梅花的花籃子里,反而是拿在了手上。
等上了馬車,沈采薇獨自坐在一邊看著手中梅花,沈采蘅膽戰心驚地低頭想事,竟是安靜了一路,直到回府。因著外頭天冷,她們兩人姑娘家又禁不得凍,她們兩人下了馬車便又坐上了轎子。沈采薇也沒多耽擱,直接便令人往自己的東暖閣去。
冬日風冷,屋子里外都早早就已換了氈簾,幾個丫頭眼尖,遠遠瞧見人來便連忙殷勤的上前打起簾子。沈采薇沉著臉,拉著沈采蘅往里走了幾步。
里頭點了香,只一入門便覺得里頭的溫香熱風拂在面上,宛若春風一般的馨軟,沈采薇繃得緊緊的身上和心里仿佛都在這一刻都松了許多。
綠衣等人這時候正坐在窗邊下棋等著等著呢,聽見腳步聲連忙抬眼,見了沈采薇便道:“奴婢瞧著姑娘面紅的很,想來是喝了些酒,正好備了醒酒湯,要不喝一些兒?”
沈采薇暗道——我就算是真喝醉了,這時候也是要被李景行和沈采蘅這兩個家伙給氣醒的。她這一路上吹了一會兒風,更有著一肚子的憂心事,腦子越轉越快,酒勁更是全消了。于是,沈采薇隨意的擺擺手,吩咐道:“沒事,給我端兩杯杏仁茶來,忽而想吃點甜甜熱熱的?!边@也是沈采蘅愛吃的。
沈采薇口上漫不經心的說著話,一時忽而又憶起手上的東西,便把手上拿著的梅花遞給綠袖,隨口吩咐道:“你替我拿個花囊插上就好了。”
綠袖乖順,輕輕軟軟的應了一聲,也不多問便接了梅花退下。反倒是沈采蘅稍稍緩過氣來,這時候忍不住好奇的問了一句:“二姐姐,你這梅花是哪來的?”
沈采薇沒應聲,只是輕描淡寫的瞪了沈采蘅一眼,抓著她的手直接往里去:“你還管這些?正好,我有話要問你呢?!贝吡藥撞?,她又轉頭和跟上來的丫頭道,“都去外邊守著,我有事和三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