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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朵太大,這朵太小,這朵還沒開好......他挑剔起來,竟是一時想不好要去折哪一枝梅花。
☆、74
原來依著古禮,參加賞梅宴的少年須得是在書院念書的學生。
不過隨著世事變遷,漸漸的就演變成了在書院上過學、未婚的少年。這樣的雅事,許多人都是不會錯過的。
于是,便是連李景行這般結了業的都可以來。
只是,李景行過去三年全都沒有參加過賞梅宴,這結了業卻來,卻是叫人有些詫異。
一個與李景行相熟的少年上前來撞了撞他的胳膊,笑問道:“真是稀客,你今日竟也是來了。”他不由左右那眼上下看了看李景行,笑道,“不只是世外仙姝來了,還是天上仙娥落塵?竟是連你這樣的‘和尚’都動了心?”
李景行容貌絕佳,只憑著一張臉就可以叫不少姑娘動心,偏偏他才學、武藝皆是萬里挑一,是個連先生都贊賞的天才人物。書院里頭的少年哪個不是家里品行皆優的出眾人才,初時心里頭也怪不服氣的。只是他們冷眼瞧著:對方一心撲在書冊上頭,那水火不浸、鐵石心腸的模樣還真不是裝出來的。加上李景行偶爾還往青山寺跑,他們暗地里便給李景行取了個外外號“和尚”。
李景行那眼一瞥,只是淡淡應道:“只是瞧著雪景好,出來轉一轉罷了?!?
那少年對著他這淡淡的態度也不見怪,反是接著道:“哎哎,你別這么快就否認啊。我瞧著你今日穿的也格外整齊,是不是......”還未等他說完,李景行已經撇了人走開了。
少年呆了呆,然后才見著李景行走到梅樹前折梅,不由跟在后頭一笑:“你急什么,梅花這么多,怎么也不會折完的?!痹掚m如此,他亦是跟著李景行后面,也折了一枝梅花下來。
李景行聞言卻撇撇嘴——梅花和梅花能一樣嗎?他想折的可是最好看的。
李景行折了一枝自己覺得最好看得,不由心里舒服了些,便想著是否要低調些。他想了想,便把梅花往袖里藏了藏。
就在這時,他正好看見一個相識的人,便上前見了禮:“顏公子?!?
李從淵交游廣闊,和顏知府關系頗好,所以李從淵亦是認識顏五公子顏沉君。
顏沉君比李景行還大兩歲,如今亦是十五了,倒也是難得回來賞梅宴。
跟在李景行的少年看了這前面的兩人幾眼,不由咂舌——今日這是掛了什么風,一個兩個的全都來了。顏五雖沒有李景行這樣的冷心冷情,卻也是最不喜歡賞梅宴這些的。
少年不由瞧了瞧天,忍不住又往梅林對面看去:難不成今日里真來了什么世外仙姝或是天上仙娥?
這時候,梅林對面的姑娘們正立在桌案前,用細腕緩緩的研了墨水,準備作梅花詩呢。
今日用來寫詩的花箋乃是女學里頭發的,印著梅花,熏了脈脈的梅香,叫梅花箋。
因為上回蘭舟節的事,鄭午娘和方盈音的關系差了許多,雖然鄭午娘不曾說些什么,但心里頭總是覺著方盈音是故意沒去叫自己,故而不知不覺間疏遠了對方。這樣一來,鄭午娘和柳于藍的關系越發的好了,一眼看上去,親昵更勝了之前。
鄭午娘的那首梅花詩本就是琢磨了很久的,覺得必是勝過在場的眾人,可出一口氣了。只是她一貫心高性傲,不愿意顯出自己的刻意來,先不落筆反倒是拉了柳于藍說閑話,笑起來輕軟軟的:“你這斗篷倒是有些舊了呢,我那有幾件新的,有一件還是孔雀毛織的,是姑姑送我的呢。改日里送你怎么樣?”
柳家現今本就只是外頭好看,柳于藍身上的那件大紅羽緞雖料子也不錯卻的確是半舊的。對于柳于藍來說,鄭午娘這句話實在是踩在了她的痛腳上。
只是柳于藍和鄭午娘一般都是萬般不上臉的人,只是柔柔一笑,回了她的話:“我斗篷是我娘給我的呢,她一片心意,我總是覺著不好辜負了。你的好意,我算是心領了。”
鄭午娘心知對方必是不好收這樣的衣服,不過是口上說來炫耀一下罷了,這會兒便抿唇故作氣惱的樣子:“你真是的,咱們兩個的關系,何必這樣計較?”
柳于藍聞言,眼底卻是掠過一絲譏嘲的笑意——孔雀毛織的、皇后送的?這種東西必是珍貴的很,鄭午娘自己都沒穿過幾回,連著這回賞梅宴都沒穿,哪里會輕易就拿來送人?不過是嘴上說得好聽大方罷了,自己要真是應了下來,說不準鄭午娘反是要生氣了。再說,她拿自己當丫頭不成,瞧著寒酸還要賞衣服?
這兩人手拉手笑得親親密密,心里頭卻皆是譏誚不屑。
待在場眾人大部分都落筆寫詩了,鄭午娘心中一定,含笑著拿了筆沾著墨水也寫起詩來。
待她寫完了,便轉頭看了柳于藍的一眼,不由笑道:“你寫得倒是不錯呢,這句‘不怕雪埋藏’,倒也破妙,很有些意氣。”
柳于藍雖不喜歡她這評點的語氣卻也順著鄭午娘的意思看了她的詩歌,勉強笑道:“卻是及不上你的?!?
鄭午娘的字乃是練出來的,纖美飄逸。只見她用這字在梅花箋上頭落了一首詩:“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