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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薇氣沖沖的跟著李景行往他說的小縣城走去。
李景行板著一張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臉在前面帶路,心里很不地道的笑了——沈姑娘發起脾氣來,簡直像是小貓咪在“喵喵...”,真的好可愛~
李景行引路走了一段,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脫了自己濕漉漉的外袍擰了擰后才遞給沈采薇:“你先披一下,到底能遮一遮,要不然見了人也不好意思。”
沈采薇也知道自己的衣服濕了,露著底衣實在不太得體,忍著了臉紅接了他的外衣,披在外邊。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外衣雖然是濕的但上面還隱約還帶著李景行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縈繞在鼻尖。沈采薇有些不太自在的抖了抖濕漉漉的頭發,發尾不斷的往下掉水滴,滴答滴答的。
李景行很是貼心的伸出手替她擰了擰頭發,聲音里面含了些擔憂的意味:“你這摸樣,要是得了風寒就麻煩了。”
沈采薇前世也曾被富二代追求過,拍賣會上的鉆戒、全球限量的跑車、滿屋子空運來的鮮花,全都很好、很貴。可是,從來沒有人像是李景行這樣把衣服脫給她,替她擰干頭發。
她心頭微微動了動,覺得喉間干澀,也沒再說什么話。
李景行認真想了想之后又囑咐她道:“等會有人問起了,就說我們是兄妹好了。”
沈采薇想了想后就點頭應下了。她知道:李景行這是為了維護自己的閨名。雖然沈家和這種縣城鄉民的階級差得太多幾乎不可能再遇上,但是還是需要以防萬一才是。
大概是有人陪著,半個時辰的山路竟然走得也不是十分艱難,他們很快就到了李景行所說的鄉鎮。
李景行當時報信的時候在這里換過馬,所以還算的上是輕車熟路的找了戶人家敲門買換洗的干衣裳。
不得不說,李景行生了這么一張好臉,簡直可以靠臉吃飯了。那戶人家的大娘目光在他面上一轉,很快就紅著臉把門打開,讓兩人進去了。
沈采薇不由(⊙o⊙)——大娘,你這么看臉真的好嗎?要是入室搶劫怎么破?
大娘從自己閨女那里撿了件素色的布衣遞給沈采薇,很是貼心的道:“姑娘和我到里面去換衣服吧?”
沈采薇想起自己身上還披著李景行的外衣,臉一紅,抓著外衣的手指緊了又松,然后才很不好意思的點點頭,輕聲道:“謝謝大娘。”
至于李景行則是得了一件有些破的褐色短打,他到不在意這些,自覺的自己去了外間換上。
可是,等沈采薇換了衣裳出來,抬頭一看,情不自禁的想起那句“荊釵布裙難掩絕色”。
李景行恍若未覺含笑望著她,不言亦不語,窗外照進來的光將他的長眉和眼睫照成金色。
沈采薇覺得那目光仿佛望到了自己心底,好似有羽毛在心尖上悄悄的撓過,癢癢的。
大娘渾然不覺這發酵一般的氣氛,來回看了看,只是笑著道:“姑娘生的真好看,這衣裳一穿,簡直和朵花似的。”她心里頭也很是嘖嘖稱奇——這兄妹長得不怎么像,卻都和畫里的一樣好看,也不知道家里父母是什么模樣呢。
沈采薇被夸的臉紅,連忙謙虛道:“大娘說笑了。”
大娘沒再說什么,點點頭:“你們先坐,歇一歇。我去給你們倒點熱水暖一暖身子。”
李景行想了想,從自己換下的衣服里掏了些碎銀出來:“勞煩大娘你煮點姜湯來,我家妹妹在水里泡的久了,怕是要得風寒。”
“還是做兄長的細心呢。”大娘抬頭看著沈采薇打趣,她低頭一看那遞來的碎銀子,連連擺手,“哪里用得著這樣多。”
沈采薇在旁勸道:“買衣服的錢也還沒給您呢,您就別客氣了。”
“幾件舊衣,哪里值得了這么多。”大娘被塞了錢,不太好意思的搓搓手,起身出門去煮姜湯。
等大娘一走,這兩人便和楚漢分界一般的左右坐著。沈采薇惱羞成怒不愿意理人,李景行卻是不太敢再去逗人了。
沈采薇:o(&gt﹏&lt)o為什么我會這么倒霉!!!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回去一定要被罵死了!
李景行:沈姑娘生氣的模樣真可愛,(*^__^*)
☆、61
沈采薇和李景行正對面無語,城內的女學生們卻是吵起架來。
杜若惜氣得雙頰通紅,眼睛死死的盯著柳于藍,大聲呵斥道:“要不是你貪生怕死,慫恿那些人早些開船走,采薇肯定能趕上來的。”
柳于藍細眉微蹙,眼睛一紅竟是落下滾滾的淚珠來,她有些濕的眼睫緩緩垂下遮住了眼中復雜的神色,細齒咬著唇輕聲:“我知道杜妹妹你罵我的話都對......只是,船上不止我一人,若是耽擱了時間,一船的人都會跟著遭罪。我,我也是沒辦法啊。總不能叫我們大家都豁出命去等采薇吧?”
柳于藍哭得宛若梨花帶雨,加上她鬢發凌亂、衣飾微濕,居然也有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邊上的同學思及適才的危險,忍不住開口勸和道:“若惜你少說幾句吧,那時候情況緊急,于藍她也是無可奈何。她一貫心軟,這時候心里必也是不好受的。”
杜若惜氣急反笑,揚著下巴冷冷的“呵”了一聲,譏誚的反問道:“她心里不好受?誰會信?!”杜若惜環視了在場的同窗,冷著聲音道,“要是沒有采薇提早發現倭寇的蹤跡,你們一個都別想逃,哪里還有機會說什么‘心里必也是不好受’?這時候倒是一個個的都裝起無辜來了。我簡直,簡直恥與爾等為伍!”
杜若惜這話擲地有聲,簡直就像是銳利的尖刀劃破在場之人的面皮,鮮血淋漓。所有的人臉都漲紅了,又羞又惱。
之前一直沒吭聲的鄭午娘這時候卻站出來出聲來:“她確實是救了我們,我們也很感激。但事已至此,你總不能叫我們都去償命吧?她一人性命與我們這些人的性命,兩者孰輕孰重,你也應該明白才對。”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緩了緩臉色——是了,沈采薇一人性命能救了這么多人,也算是死得其所。再說。無論如何這也是她自己的選擇,總不能怨別人吧。至多,她們心里感激她,替她去佛寺里燒點香什么的。
雖然也有人心生羞愧,可人總是最喜歡替自己著想的,很快就為自己開脫干凈了。
杜若惜的眼刀子掠過剛剛換過干衣服的鄭午娘,根本不想和她多說,只是冷然嘲笑道:“白眼狼。”
鄭午娘雖換了一身衣裳,但頭上散下的烏發還未烘干,幾縷濕發的披在肩頭,看上去嬌嫩又柔弱。她面不改色的道:“杜姑娘這話未免太過了。”她抬起頭,下巴尖的就像是小荷才露出的尖角,唇角線條微微上揚,那蒼白的笑容里面帶著某種冷淡而刻薄的意味,“逝者已矣,我本不想多說的,只是你既然這樣說了,話還是要說清楚才好——當時采薇忽然將我推了下去,要不是我恰好尋到了一個木匣,怕是連命都送了......”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面色一變。
就在這時,她們身后有清脆悅耳的女聲緩緩響起。
“鄭姑娘這句‘逝者已矣’說得真好聽。”
杜若惜面上不由浮起一絲驚喜的神情,顧不得去擦幾乎要盈眶而出的眼淚,轉身抓住說話那人的手:“采薇,你沒事?”
沈采薇朝她一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心里甚是感動。
鄭午娘藏在袖子里的手靜靜的握緊,青筋突起,指甲陷入肉里。疼痛讓她的神經分外清醒,她面不改色的抬頭去看沈采薇,鎮靜的應聲道:“采薇你沒事就好。”之前那些話卻是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