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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薇聽他說起自己的黑歷史,懊惱的咬了咬牙,看在對方馬上就要走了的份上沒出聲。
裴越仿佛也聽到了她的咬牙聲,笑了笑,然后才接著道:“后來再見你,我就知道了,你和我是一樣的,我們都有一對無緣無份的父母,什么都需靠自己,見到你就好像見到了過去的我一樣......”他忽而頓住口,咽下那些未出口的話,稍稍靜了一會兒后才轉身認真的看著沈采薇,喟然嘆氣道,“二娘,采薇......我常常想,我要是有一個和你一樣的妹妹該多好?”
那樣的話,那些輾轉在心底、無人能說的心事還能有一個可以傾述的對象。
沈采薇被他那含義深遠的目光看得心中一跳,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就像是青色的梅子含在嘴里,又酸又甜的。許久,她才小小聲的道:“做我的哥哥其實也挺麻煩的,三哥他整日里為我操心,頭都要大了。”
裴越聞言眼底隱隱的掠過一絲輕軟的笑意,本來凝重的氣氛仿佛也被這話打破了。裴越的目光溫和,靜靜的看著沈采薇,語氣就如同煮的軟軟的蓮子粥,清甜中有一點微微的苦,咽下去的時候胃里暖融融的:“你這樣很好,不要在意那些人的冷落和輕視。人生于世,頂天立地,本就不是單單為了父母或是旁人而活。只要我們堅持下去,總有一日,他們會為自己的輕視而后悔。”
他忽然抬步向沈采薇靠近幾步,唇角微彎,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我會和你一起努力的,采薇。”
他的手就那樣在她頭頂掠過,當那纖長而有力的手指在發(fā)間摩擦著拂過的時候,沈采薇只覺得自己的頭皮緊繃了一下——仿佛是洗頭的時候熱水淋下來,那種溫暖而舒服的感覺包裹著人。
沈采薇心里忽而生出幾絲不舍之情來,她咬住唇竭力忍下幾乎要盈眶的淚水,抬頭去看裴越,略帶著點鼻腔的應道:“嗯。”她用力的點了點頭,下顎圓潤的弧線因為咬唇而緊繃著,隨即又輕輕道,“我也祝裴大哥你這次回京能夠心想事成,事事順利。”
裴越低下頭,揚了揚眉,這個時候才有了幾分少年人的神采:“只要采薇你不要忘記我這個哥哥就好。”
沈采薇揚起唇,露出一個笑容:“我還等著以后去京城找裴大哥你做靠山呢,怎么會忘?”
裴越逗她:“不是說不去京城的嗎?”
“總有萬一,要真去了,裴大哥可不能忘了我。”沈采薇撒嬌似的說了一句,抬頭去看裴越。她長長的眼睫看上去纖長而濃密,一雙烏黑的眼睛仿佛會說話,那樣的美。
裴越忍不住又伸手拍拍她的頭,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等收了笑才輕輕的應道:“放心吧,永遠也不會忘的。”
我會記得,那些過往的歲月。你會是我永遠的妹妹,最親近、最像我的妹妹。
☆、55 情思
送走了裴越,沈采薇并沒有再往回走去找沈懷景,反而是繞了一圈回了自己的東暖閣。
這是她這一世第一次面臨真正的離別,雖然早有準備但心里依舊有些小小的不舍,那種感覺非常的微妙,讓她情不自禁的有了點惆悵。
她獨自悶在房里練了一會兒字靜心,結果寫了一大張,心里還是靜不下來。
沈采薇想了想,干脆丟下筆跑去西暖閣去找沈采蘅說話。
這個時候,沈采蘅正在作畫。她畫了一幅蓮花圖,紅色的蓮花撐著墨綠的蓮葉,花枝纖纖,顏色鮮艷,美不勝收。她用畫筆支著下顎想了想,稍稍躊蹴了一下,然后又開始徐徐的上色。她在顏色上頭本就非常又天賦,淺紅、粉紅、深紅各種顏色都已經依序調了出來,一點一點的涂上去,看上去成成疊疊的紅,仿佛每一片花瓣都是鮮活嬌嫩的。
沈采薇知道這時候不好亂了她的思緒,便靜靜的坐在后面的繡墩上瞧了一會兒。
沈采蘅很快便收了筆,擱下畫筆,瞥了眼沈采薇:“二姐姐今日怎么來了?”她嘟著嘴,聲音里略帶了點撒嬌的感覺。
“真是沒良心的,來看你還不好嗎?”沈采薇裝作生氣的模樣拉著她一起坐下,隨口應了句便扯開話題,“你上次不是問我打聽上回和三哥在一起的那位公子是誰嗎?”
沈采蘅的眼睛一亮,但很快便眨了眨眼掩了過去,她轉過身從繡簍里隨手拿了個花樣子在手上端詳,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哦,你不說我都忘了呢?那是三哥在書院里的好友嗎?”
沈采薇卻沒放過她面上的每一個神情,認認真真的看著她的臉,緩緩道:“嗯,沒錯,是三哥書院里的同窗好友。”她只應了這么一句,旁的卻是一字也沒透出了。
沈采蘅抓著花樣子的手指緊了緊,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后文,終于有些忍耐不住了,轉頭看著沈采薇問道:“二姐姐,你還沒說他是哪家的公子啊?”
她們兩人的目光倉促的撞到了一起,仿佛是陽光照在水面上,那些小心思卻是再也藏不住了。沈采薇的眼底掠過些許深思,沈采蘅卻有些躲躲閃閃,不由低下了頭。
沈采薇見了她這模樣,面上神情微動,抬眼看了看屋內的丫頭,沉了聲音:“我和三娘有話要說,你們先出去吧。”她雖然一貫和氣,但這一沉下聲音,邊上的丫頭便都屏息斂神了。
邊上站著的小丫頭們自然是依次退下,沈采薇帶來的綠衣和綠焦也都應了下去,唯有沈采蘅身邊的兩個大丫頭紅芍和紅衣稍稍猶豫片刻,打量了沈采蘅的面色后才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沈采薇定了定神,認真問道:“三娘,你先和我說一說,你怎么忽然這樣關心起那位公子?”
沈采蘅不自在的丟掉手里的花樣子,手指抓著手指,顯然是緊張到了極點。許久,她才咬著唇,小小聲的道:“我就是有些好奇......”
沈采薇不由嘆了口氣,伸出手摸了摸她頭,有一下沒一下的。
她雖然年紀上也就比沈采蘅大上幾個月,可心里年齡卻大了許多。她過去也時常慶幸身邊這么個妹妹,既能讓她知道同年的女孩是什么樣的也能叫她放下心去疼愛,不高興的時候和她說說話,心里便好過了。所以,她是真的將沈采蘅當做妹妹去疼的,也希望她能像裴氏一樣有運氣,一輩子快快樂樂、天真無憂。
沈采薇握住她的手,盡量穩(wěn)住自己的聲音,誘導著問道:“你別怕,我不告訴嬸嬸。就是想問一問你,怎么忽然就對他好奇了?”
不告訴裴氏對沈采蘅來說是個大保證,讓她一下子就放下了大半的心。
沈采蘅不易察覺的松了口氣,面色也輕緩了下來:“二姐姐,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那天醉的頭暈,一眼就看見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跳的厲害,又高興又慌張的......”
她說著說著,臉就紅了,然后眼睛也跟著紅了,手指忽然抓住沈采薇的袖角,低低求懇道:“二姐姐,你別告訴娘,我就是有些、有些......”她后面的話怎么也說不出來,急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整張臉都漲的紅紅的,可憐得不得了。。
沈采薇早就心軟了,現(xiàn)下看到她這模樣,忙不迭的給她拿帕子擦眼淚,安慰她:“別哭啊.......我都說了,不會告訴嬸嬸的。”她認真的給沈采蘅擦了眼淚,握著她的手接著道,“沒事的,我知道你只是一時好奇。”
沈采薇面上溫溫和和的和沈采蘅說著話,心里卻有些猶豫。
古代少女談婚論嫁都很早,大多都是十多歲就出嫁了。沈采蘅這時候都已經上女學了,在這上面有一二心思也是必然的,早前時候她就和沈采薇討論自己對過未來夫婿的想象。只是,沈采蘅膽子再大也只能嘴上說說罷了,這年頭講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這心思放在心底想一想還好,一被揭穿,她自己就要被羞恥感給淹沒了。
沈采薇眼下卻是猶豫著是要趁機嚇一嚇她,打消了她那些念頭;還是把事情攤開說,給她正正經經的上一堂感情課。對著情竇初開的妹妹,適才那些因為裴越而起的離愁別緒都早就拋在了腦后,沈采薇不由的深深嘆了口氣,動作溫柔的伸出手替沈采蘅理了理有些亂了的鬢角,一邊斟酌著一邊用輕軟的語聲安撫沈采蘅的心情:“沒什么大不了的,你不就是見了對方一面,心里好奇了而已。哭成這樣做什么?像個小花貓似的。”
沈采蘅哭得眼睛、鼻子都有些紅,眼淚打濕了臉上的脂粉,可不就是小花貓似的。她被這話逗得想笑,抿了抿唇,卻還是沒作聲。
沈采薇再接再厲:“你當初是怎么說的?”沈采薇故意模仿沈采蘅當初的語氣,“我才不喜歡那些死讀書的書生。我自己就不喜歡這些,要是以后兩人湊在一起還要說這本書那本書的,豈不是煩死了,他要是會些武功就好了,他教我習武;我教他讀書......”
沈采蘅又羞又惱,撲上來去捂沈采薇的嘴,也不知是羞的還是哭的,一張臉紅紅的:“二姐姐,你別說了!”
沈采薇笑著止住嘴,目光溫溫的看著沈采蘅,玩笑似的道:“先說好了,上回碰到的那位公子可是個‘死讀書的書生’,你還好奇嗎?”
沈采蘅的心情已經輕松了許多,破罐子破摔似的接口道:“我也知道他和我想的不一樣!可是我就是忘不了!那種感覺,我從來都沒有的......”她忍不住轉頭去看沈采薇,認真的道,“二姐姐,我也說不出那是什么感覺。那時候我有些醉了,心情特別輕松、特別高興,整個人都是懶懶的、暈沉沉的。可是我一見著他,忽然就醒了過來,比之前和人游湖摘荷花還要高興,心砰砰的跳著,好像要出來了似的......”
沈采薇眼神微微有些變動卻沒有作聲——她活了兩世也依舊未曾遇上沈采蘅所說的感覺,演戲的時候導演就從來不敢叫沒談過戀愛的沈花瓶來演感情戲。沈采薇在難以想象的同時又有些憐惜和感動,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那位公子姓顏名沉君,行五。別人都叫他顏五公子。”她瞥了眼沈采蘅,直接就把最重要的一點說出來了,“顏家也算是官宦門第,他是嫡子,他父親是兩榜進士的出身,頗是能干。只是他那父親卻是被貶到松江的,當時御史臺參他的就是‘治家不嚴’——因為他納了自己的表妹做妾,一意偏寵,以致發(fā)妻郁郁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