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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采薇也不說旁的,搖了搖沈采蘅的手臂,接著道:“你別急,明天正好休沐,我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她其實手藝也不太好,可是在現代的時候也做過一些簡易冰淇淋什么的,倒是可以露一手。
沈采蘅嘟嘟嘴:“那就這樣說好了?”
沈采薇重重的“嗯”了一聲又陪著沈采蘅說了一會兒女學里面的趣事,等天色暗了才意猶未盡的起身回去。
她們已經十歲,本該搬出去自己住一個院子的,只是裴氏舍不得也不叫搬,于是還住在原先的暖閣里頭。離得也近,就這么幾步路,沈采薇便也不叫人送了,使了綠焦在前頭提著燈籠,自個兒走在后頭。
天邊懸了一輪月牙,小巧精致的可愛,就像是女孩兒矜持露出的笑痕,不動聲色間只余眼波溫柔蕩漾。月光也是淡淡的灑在地上,就像是一地的水印就著風四處流動,風聲花香都像是暗夜里悄悄落下的薄紗,顯得無比的靜謐。沈采薇本有些倦了,此時緩步走在廊上,忽而聽到細細的蟲聲,心里突地醒過神來。
她忽然想起周大家說的“雖有美景如詩醉人,但還是太靜了......反倒不能顯出特別來”,原來如此,夏日叢林深夜應該是有蟲聲的,太/安靜了,反倒顯得有不真實了。
沈采薇心里一想通,面上不免露出一絲笑意來,便和綠焦說笑道:“聽說外邊還有人專門粘了知了烤著吃?綠焦你知道嗎?”
綠焦進周府前也在鄉里玩過,聽到這話不免笑道:“姑娘這是哪里聽來的?鄉下孩子沒什么零嘴,又攙肉,天上飛的、地上爬的都能撿來吃。這知了烤著也是難得的美味呢,又香又脆,吃過幾次就忘不了。”
沈采薇笑盈盈的進了自己的東暖閣,只叫脫了外衣叫人準備沐浴事宜,隨口應了一句:“聽你這么一說,我也饞了......下回兒得空,我叫采蘅和我一起捉知了去,也嘗嘗你說的美味。”
綠衣上來拿衣服來掛,聽到這話,不禁駭笑道:“姑娘還是饒了奴婢們吧,這些東西可不能多吃,要是鬧了肚子,三太太那里必是要怪罪的。”
沈采薇一心惦記著自己的曲子,也沒再說什么,徑直就往書桌那兒去。等凈了手,研了墨,便迫不及待的落筆把自己心里頭過了幾遍的曲子寫了出來,又改了幾個部分。既然有蟲鳴和流水之聲,等到夜盡之際也該添些鳥語。
沈采薇斟酌著來回改了好一些,總算滿意了一些,本想著要試一試琴聲,想起是夜里,也不好打擾別人,便只好悶悶的起身去沐浴了。
因為心里掛了這樣一件事,沈采薇第二日一大早就起來帶著琴去了邊上的竹林撫琴去了——雖然清晨本就涼爽,但竹林還是更清凈涼快些,又不會擾了別人的安眠。
清晨涼風習習,吹過來的十分舒服,竹林偶有竹子被吹得晃動,竹葉落下,聽上去仿佛是簌簌的落雪聲。
沈采薇試了試琴聲,試著彈了一段,果真比之前的似乎好了一些。她就這么一邊彈琴,一邊改曲子,倒是頗有些悠游滋味。
李景行來的時候便正好撞見了沈采薇在撫琴。
竹林幽幽,琴聲亦是幽幽。
也是李景行倒霉,投胎的時候沒選好,結果一不小心就攤上了個百年難遇的老爹。
李從淵作為一個全國聞名的鰥夫,雖然自己收拾的整整齊齊、風采照人,養起兒子來卻是能有多粗心就有多粗心。李景行小時候跟他出門就曾經走丟了一次,要不是仆人警醒,李景行本人又十分聰明的站在原地等著,說不得就要被人拐子給拐去了;還有一回兒,他把酒水當成茶水灌了李景行一大碗,弄得年紀還小的李景行差點醉的醒不過來.......如此種種,每當李景行回憶往事都覺得自己能活到現在簡直是神佛保佑,福大命大。
最叫人煩惱的是,而且李從淵的怪癖還頗多,尤其不喜歡太多人跟著伺候,等李景行一懂事就把家里送來照顧人的仆婦小廝趕走了大半。弄得李景行小時候還有一陣子只當自己家窮了養不起人,皺著包子臉想要學著打算盤管家。
當初,李從淵送兒子來松江的時候,本就沒打算在松江久留,所以也就沒有叫人去打掃松江李家的別院,只是在青山寺叨擾了幾日。等他把李景行塞到裴赫那里之后,便無兒一身松的跑去游江南了。這一游,走走停停,居然也好些年不見人影。
李景行本就是被自己老爹坑慣了,沒了壓迫,雖然心里頭有些不習慣但還是挺輕松了——反正一百個裴赫加起來也及不上李從淵一個能折騰。他本是住在裴赫那里,上書院也方便,干脆也就不去打理李家別院的事了,專心學習去了。
結果,哪里知道,李從淵在江南前前后后跑了一圈,忽然又跑了回來,還說是要在松江住上一段時間。因為別院沒收拾好,這人就拾掇拾掇行囊,給沈三爺灌了一壺迷湯,進了沈家。
李景行才十三歲,雖然平日里端得一派端方君子的模樣,可心里頭還是有幾分少年人的驕傲,頗覺得老爹不住自家院子跑去別人家這事挺丟人的。所以,他只好一邊念著“子不言父過”一邊叫人快些把別院收拾出來,然后一大早的又來請人回去。
反正,李景行自覺已經被自家老爹活活逼成了個后宅老媽子......
不過,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這會兒隔著一段路聽著那琴聲,心里微微一動。于是,他便側頭問了一句:“府上小姐倒是起得早,這時候就彈琴了。”
那引路的丫頭被這話一引,便應聲道:“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是頂頂勤奮的,自來都起得比旁的人早些。”
李景行“哦”了一聲,又朝著竹林方向看了一眼。那撫琴的姑娘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衣裳,被那碧綠的林子一襯,果是嬌妍妍的。
李景行瞧著那身形和衣裳的顏色,大概就猜出了現下彈琴的是沈二娘沈采薇。
他默默想到:原來是她。
他一聽這琴聲就能聽出幾分天一樓瞧見的那一段曲子的影子,自然是知道了當初不小心在琴譜上寫了曲子的人是沈采薇。
李景行想通這事,就像是忽然得知了一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秘密,心里頭生出一絲難得的歡喜來,仿佛也被那琴聲引出了幾分輕軟的顫動。
他揚揚長眉,俊秀至極的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難得的起了頑心,趁著人不備,朝著那琴聲的方向丟了一顆蓮子。
☆、44
沈采薇彈著彈著,忽然叫一顆莫名其妙蹦出來的蓮子給砸了。她呆了呆,捂著額頭,彎腰從地上拾起那顆蓮子,然后怔怔的朝著對面瞧去。
只見翠竹搖曳,唯有清風縷縷,遠處的石道上此時只有幾個丫頭拿著東西匆匆而過,全然沒人注意到這里的樣子。
“難不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沈采薇倒不是為了這么點小事就生氣的人,默默的坐了一會兒,就順手把這顆蓮子丟到自己的荷包里。她就像是和自己生氣似的,鼓著雙頰氣呼呼的哼了一聲,悶著頭重新把那被打斷的曲子往下記。
另一邊,做了壞事的李景行心里卻頗有些種說不出的滋味——就好像你身上癢癢的,于是動手撓了撓,結果卻更癢了。
他適才遙遙望見到沈采薇,想起天一樓那稱得上有緣的筆墨往來,又被琴聲一引,這才心里一動。正巧腰間荷包里有昨日采來的蓮子,他手一癢,就那么順手一扔。扔完之后,他心口好仿佛被人戳了一下,說不出的惴惴然,夏日高陽懶洋洋的照下來,仿佛熱血上涌,叫他臉上燒得熱熱的。
不過,李景行到底算久經考驗,他漫不經心的收回視線,負手于后,端著一張清風明月一般的君子臉,趁著沈采薇還未回過神來,加快腳步,跟著丫頭往李從淵的住處去了。
因為他走得快,到了李從淵住的青松閣的時候,李從淵還宿醉未醒,正披著件外衣,烏發垂垂的坐在桌前給自己倒茶。
美人如詩亦如畫。
遙遙望去,李從淵本人就是一副足以流傳后世的杰作。只是,任是如何的妙筆丹青都無法描繪出他那上天所賜的風采與神韻。正應了京中曾經廣為流傳的話“不識李郎之才者,無目者也。不知李郎之美者,非人者也”。
郎獨絕艷,世無第二。
好在,李景行早已對老爹這張臉看厭了,半點也不受影響,步子也沒停的往里走。
他恭恭敬敬的上前一禮,然后十分熟練的伸手去拿李從淵手里的茶杯:“這茶怕是冷的吧?父親一大早就喝冷茶可不太好。”
茶水的確是冷的,李從淵抿幾口,蹙了蹙眉,精神卻是清醒了許多。他也不介意兒子這沒大沒小的動作,順手把杯子遞了出去,抬眉微微一笑:“來得倒是早......正好,來幫我換身衣裳,洗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