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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門外便傳來小丫頭的通報聲,說是沈采蘅來了。
沈采薇披了件外衣,收拾了一下半濕的長發起了身:“你怎么來了?可是前面的宴散了?”
沈采蘅大約是喝了點酒,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很:“已經散了,二姐姐你跑得快,我倒是遇見了件大事呢。”
沈采薇看著妹妹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好奇,有些心不在焉的想:我還遇上了裴越說了會兒話,差點戳破了件驚天大事呢。不過心中雖是如此想著,但她還是面色不改的拉著沈采蘅的手坐下:“那倒是可惜,是什么大事啊?”
沈采蘅揚著下巴,連忙那眼睛瞟了瞟桌上的茶具,言下之意——要我說話先倒杯茶。
沈采薇戳了戳她腦袋:“美得你!”她到底心疼妹妹,嘴上雖然這樣說但也知道沈采蘅喝了酒怕是口干的很,于是便勢抬了手倒杯茶遞上去:“呶,喝吧......”
沈采蘅笑嘻嘻的接過茶喝了好些口,滿嘴的甜言蜜語:“還是二姐姐疼我。二姐姐倒的茶好喝,我最喜歡了。我就說,二姐姐手上帶了蜜,連倒的水都好喝。”
沈采薇忍不住被逗笑了:“別胡說了,快說你的大事。”
沈采蘅也沒再賣關子,喝了口茶,慢悠悠的道:“我見到咱們未來大姐夫了呢。”
沈采薇吃了一驚:“怎么可能?這種宴會,他一個外男怎么會來?”然后又糾正了一下她的叫法,“怎么又胡說了?你就不能叫聲宋表哥?”宋習文是宋氏的侄子,認真論起來也可叫一聲表哥。
沈采蘅嘟嘟嘴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揚揚眉頭,顯出幾分得意的神氣:“自然不是在宴會上看到的。”她壓低聲音,“你中途溜了,我娘就把我也打發了。我想你怕是要去練箭,就跑去找你了,結果在我爹的書房外面撞到了大姐夫。”
呵呵呵,今天沈三爺的書房真是熱鬧。沈采薇細思了一下,想著估計裴越和沈懷景來之前就是那位未來的姐夫和沈三爺在書房里說話。
“我自然是不認得人的,正琢磨著這是誰呢,后來四郎和裴表哥一起來了,我問了他一聲,才知道是咱們宋表哥。”
“然后你就不找我了,專心去問宋表哥的事了?”沈采薇捏捏她的面頰,“你啊,哪里來的這么多的好奇心?”
沈采蘅還不樂意了,揪了一下沈采薇的頭發:“你還聽不聽啊?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宋表哥長什么樣嗎?”
沈采薇只好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沈采蘅面頰紅紅的,只是小聲道:“他長得很高很瘦,雖然沒有裴表哥好看但一雙眼睛大大的,很像是畫里出來的人呢。”
沈采薇有些擔心沈采蘅少女情節生出什么想法,連忙道:“想來是和大姐姐十分般配的,要不然大伯母也不會應下這事。”
沈采蘅斜睨了沈采薇一眼,似乎是少見的長了些心眼知道她的話中涵義,只是托著腮想了想,笑道:“放心吧,二姐姐,我喜歡的可不是這樣的人。”
沈采薇真有些吃不住沈采蘅這么活潑開放的性子,囧了囧。只是古代女孩兒十多歲嫁人,沈采蘅平日里又愛偷偷翻個話本什么的,自然想得多了。
沈采蘅也不管有沒有人在聽,徑直開口說道:“我才不喜歡那些死讀書的書生呢,我自己就不喜歡這些,要是以后兩人湊在一起還要說這本書那本書的,豈不是煩死了,他要是會些武功就好了,他教我習武;我教他讀書......”
沈采薇聽著聽著忍不住也微微笑了笑——這小妮子想必是看話本看得走火入魔了,便玩笑似的接口道:“照你這么說,我以后豈不是要找個會彈琴會下棋會看書的。我看書的時候他也看,我擺棋譜的時候他幫著想破局,我彈琴的時候他在邊上應和?”
沈采蘅瞪了她一眼:“你這些算什么啊?會這些的,大伯書院里一抓一大把呢。”
沈采薇抿唇一笑:“你那些也不算什么,如今許多勛貴人家都是搏軍功出來的呢,少年英才也多得很。”
她們兩姐妹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道:“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要長得好。”
說完這話,兩人都笑了起來,都覺得面皮燒得慌。
☆、巧相逢
松江女學每屆收筆試前一百零五位學生,分出甲乙丙三個班級。之前沈采蘅筆試三十二名,正好卡著線進了甲班,所以才叫裴氏心里高興的不知該說什么。
這回眼見著女學馬上就要開學了,一直不怎么出門的沈采薇和沈采蘅都跑去女學領開學用品。
其實也不過是套女學學生都有的校服和一整套在校用的筆墨紙硯。家里的確是有更好的,但女學素來崇尚簡樸,在校的時候只能用女學發的那些。這樣既是免了女學生之間的攀比之風也叫那些寒門出生的女學生減少一些額外的費用。
馬車和之前一樣,都只能送她們到門口。從大門進去,沈采薇和沈采蘅跟著引路的師姐一起順著石道去了甲班物品領用處。這時候幫忙做事的師姐大多都是寒門出身的——女學里偶爾會給她們一些這樣輕松簡單的工作來補貼銀錢,既是照顧了她們的自尊心也讓她們生活不必太過困苦。
大教室那邊擺了幾張桌子,分別擺了幾樣物品。沈采薇也不挑撿,拿著女學發給自己的錄取帖子一樣一樣的領了過來。她走到最后那張桌子,看見上面擺著許多套校服,上面都掛著不同的名牌,正打算看看自己訂制的那套女學校服大小是不是真的合適,就聽到了身邊輕輕的笑聲,微微含了點不屑的意味。
“到底是各地風俗不同。反正我就沒見著京都女學也要這樣領東西的。”有個穿著杏色斜襟襖子的姑娘懶懶的笑了一聲,只是轉頭和身側少女說話的時候卻帶了點奉承討好的意味,“哎呀,聽說你家里便還給你備了一套管夫人的,這回兒不能用了還真是可惜。”
這話不僅沈采薇聽著不舒服,便是邊上的師姐都皺了皺眉。
不過,不等師姐開口說話,那個被奉承的姑娘已經冷靜的把話應下了:“我們如今都不過是略識得幾個字罷了,哪里用得著多好的東西?你若喜歡我那套管夫人的,回去我送你便是了。”
這話語氣溫和卻含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矜貴和冷淡,不緊不慢,不冷不熱。涵義和風度,立刻就顯出來了。
邊上那人也只能尷尬的應道:“午娘真是太客氣了,那是你堂姐給你的,我怎么能要啊。”
沈采薇聽到“午娘”這名字才恍然明白了,另一個姑娘竟然是從京里來的,奪了這次入學考魁首的鄭午娘。她的確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不由的有些好奇的抬頭去打量了一下鄭午娘。
鄭午娘今日穿了一件湛藍色繡金銀暗花的褙子,里頭是件玫瑰粉的長裙繡著蘭花。因為她身量較高,看上去身姿纖長,形容秀美。猶如一朵嫩生生的花朵,鮮妍的連花瓣都是站著露水的。花香繞著水汽,格外的嬌,格外的美。
松江自來文藻風流,哪怕是柳家那樣的人家養女孩兒都要往才女這個名頭上面使勁,生怕沾了點俗氣,就沒有才女的模樣了。所以,松江的姑娘大多都是帶了點書香氣,端著才女的范兒。鄭午娘和松江的姑娘卻有些不一樣。她來自富麗堂皇的京都,出身權勢滔天的鄭家,雖然學問上也很好,但看上去更加矜持嬌貴,十足十的是個貴族小姐。
鄭午娘仿佛也察覺到了沈采薇的目光,蹙著柳眉抬起頭回看,似是回想了一會兒,隨即便笑著上前道:“這位想來是沈家的妹妹吧?”她雖然含笑說話,但姿態上卻依舊帶著點紆尊降貴的感覺,低頭看了看沈采薇手中寫著名字的帖子,輕聲細語的道,“我一直都聽人說起妹妹呢。正所謂聞名不如見面,我一見著妹妹就知道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入得了周大家的眼。”
沈采薇見她這般客氣,只得也和氣的應了一聲:“哪里,鄭小姐一舉奪魁才是整個松江都知道的事呢。”
鄭午娘微微含笑:“我路上摔了琴,嫌修起來麻煩想買一架新的。不過,初來乍到也不知道松江哪里買琴比較好。妹妹既然是個中高手,可否指點一二,叫我認個路?”
女學入門考的是筆試,對于琴棋書畫的要求也只限于魁首。而結業考卻是連同琴棋書畫四門都要考過的。所以女學有五門是必學的課,分別是經義、琴、棋、書、畫。其余的就只需要女學生看興趣和時間選一兩門作為選修課了。
所以,鄭午娘摔了琴確是需要再買一架。否則上琴藝課的時候和那些寒門出身的姑娘一起用學校發的琴就不好看了。
沈采薇略一思索,便大大方方的點頭應道:“哪里稱得上指點。松江最好的琴行就是聽風軒,那里斫琴的師父都是手藝出眾。你一問就知道了。我正好也要去買些東西,一起去瞧瞧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