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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先生心里卻暗暗覺得好笑——家里的事情哪里會瞞得了宋氏和裴氏?不過是見小孩子貪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不過眼下孩子都沒到十歲又有親戚關系,雖是要避嫌,但也不必太見外。
她沉吟片刻,輕輕頷首,算是應了。
“多謝先生。”沈采薇這才展了笑顏,再次行了一禮,退出去,“不打擾先生休息啦,三娘還在等我呢。”她低著頭小步走得飛快,但繡著金邊薔薇花的裙裾卻不曾如何動,雖然看上去身姿還算端莊但一轉身的功夫就走遠了。
論語里面有孔子教子的內容。孔鯉“趨而過庭”——低著頭小步快走過庭,乃是為了在長輩面前表示恭敬。與沈采薇如今的行止正是同出一轍。
祁先生情不自禁的抿唇笑了笑——學了些禮儀,果是進益許多,這走起路來都端正許多,只是改不了性子。
沈采蘅本就等在外邊,看見沈采薇跑來便露出一絲笑容:“你沒被訓吧?”她自家經歷過幾回,見沈采薇也步了自己后路,心里很有幾分復雜情緒。
沈采薇垂著頭作出郁悶的樣子,只是拉著沈采蘅的手不出聲。
沈采蘅急忙道:“你別難過啊......”她有些急了,急忙接著道,“你還記得上次吃的茯苓餅嗎?我從娘那里得了一點茯苓霜,等會兒給你一些,每日早晨用牛乳沖了,能變白呢?!?
沈采薇搖著她的胳膊,露出笑容:“還是三娘你待我最好。”
“因為二姐姐你待我也好啊?!鄙虿赊克砷_蹙起的眉頭,回之一笑,然后又急匆匆的拉著沈采薇往外走,“我昨兒學著打了一條攢心梅花絡子,你幫我瞧一瞧,上邊綴點什么好呢?”
沈采薇一聽就知道這絡子打起來不易,怕是繡娘要在邊上幫上一把手。
裴氏為了磨一磨家中兩個孩子的性子,這些日子專門派了人來教沈采蘅和沈采薇女紅一類的。沈采蘅這上頭居然頗有天賦,手指動起來比手工課從來都不及格的沈采薇靈活的多,加上配色上邊十分有主意,便是連教女紅的繡娘都暗暗贊了幾句“難得”。沈采蘅也是難得被表揚,大喜之下就夸下??谡f是要給長輩們一人打一條絡子。這幾日出了溫習功課就都悶在房里用功打絡子。
沈采薇道:“什么顏色的???實在不行,你就去嬸嬸那邊要些珍珠玉石的,就好看又精致了。只是嬸嬸那邊怕是要笑你拿她的東西來‘借花獻佛’了?!?
沈采蘅嘟著嘴:“我娘就是老嫌我,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彼鲋^暢想著,“我覺得吧,她在我這個年紀,怕也和我差不離呢。偏還要挑剔我,虧得書上還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們兩個手拉手親密的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后面跟著的丫頭都會意的落后幾步,所以沈采蘅說起這些話來也是幾分任性自在的樣子。
“我看啊,你近來書看的多了,膽子倒是更加大了不少......連嬸嬸的閑話都敢說了?”沈采薇湊上去,捏了捏她的面頰,頗是狡黠的對著她眨了眨眼。
沈采蘅不怒反笑的湊過頭去,頓時和她扭在一起了:“哈哈,你來抓我啊。”她擰了擰沈采薇的鼻子,一下子就得意的跑開了。
夕陽的余暉溫暖的灑下來,沈采蘅和沈采薇就像是兩只剛剛展開翅膀的蝴蝶,在花團錦簇的花園子里穿梭著。笑聲就像是被敲動的玉鈴子,清凌凌,脆生生的。
那是獨屬于少女的,天真無憂的時光和歡樂。
☆、玫瑰花茶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裴越不是個好老師!
裴越不是個好老師!
裴越不是個好老師!
沈采薇可以對著黨和人民發誓:裴越真心不是個好老師。反正沈采薇跟著他練了一上午,別說是一套拳法,練到后面簡直是一頭霧水,連起手式都要忘個一干二凈。
就這樣了,裴越還要站在一邊冷嘲熱諷:“沈采薇,你就不能聰明一點兒嗎?剛剛教你的招式怎么這么快就給忘了?”
沈采薇咬咬牙,忍了。
偏偏裴越還要嘴賤似的湊到她耳邊火上添油:“就你這樣的,活該要蹲馬步。至少那個倒是不用動腦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沈采薇干脆直起身踢了站在自己身邊的裴越一腳:“你就不能閉嘴嗎?子不教父之過,學生不學好,就是先生的錯?!彼龤獾拿骖a泛紅,聲音卻依舊是嬌嫩嫩的。
裴越好面子又講究個“君子動口不動手”,被踢了這么一腳還要做風輕云淡的樣子,淡淡道:“得了吧,就你這花拳繡腿。踢我就跟風吹似的,我站在這里不動,你也踢不倒我?!?
呵呵呵,真是欠揍的家伙。沈采薇恨不得再踢幾腳,只是還有個祁卓在,她只好修身養性的作出淑女的模樣:“先不練了,我要歇一歇。”說著用手肘推了推裴越,使勁把他往邊上推,“你讓一讓,我去端一壺茶過來?!?
裴越只得往邊上站了一站,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沈采薇板著臉不理他,自顧自的跑去西州閣里邊去尋祁先生。
祁先生正在翻書,見她蹙著眉頭皺著一張臉,活像個剛出爐的包子,不免覺得好笑:“這又是怎么了?”
沈采薇嘟嘟嘴:“裴表兄欺負人!”她說到這里又有些氣苦,“先生,你說我是不是不適合學武啊。”
祁先生道:“女孩家本就沒有多少學武的,一是用不著又不雅觀;二是力氣本就不如男兒,練了也是事倍功半。”她起身摸摸沈采薇的頭,“不過你也不必急,你本就是抱著鍛煉身體的想法去學的,慢慢來便是了。”
沈采薇這才緩過神來,干干脆脆的認錯道:“倒是學生冒失了,忘了初衷?!彼寄繚u漸舒展開來,說道,“練了一上午,連口茶水都沒喝,我來端點茶水給他們?!?
祁先生從邊上的案上端起紅木雕并蒂蓮花的托盤,上邊擺著一整套的青瓷云紋茶具:“早就替你們備好了。”
到底還是祁先生想得周全,沈采薇連忙接口道:“先生也一起去瞧瞧吧。我看阿卓比我有天分的多,日后到可以去尋個正經先生來教一教。說不得還能去考個武舉什么的?!?
“不過是男孩兒經得起磋磨罷了?!逼钕壬πΣ⒉粦暎皇请S口道,“還正經先生呢?裴家公子聽到你這話,怕是要生氣了。人家又不是整日無事,能專門抽出空來教你和阿卓,你難不成還要嫌棄?”
沈采薇也知道自己理虧,只是她和裴越斗嘴斗慣了,一時間氣惱就失了分寸。她被祁先生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反而回過神來,低頭不再說話了。
她們兩人也沒叫丫頭跟著,一起端著茶水從廊上走過去。步移景動,不一會兒就到了竹林邊上,風從竹林里吹過,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祁先生抬眼看了看前面正在指點祁卓動作的裴越,步子一頓,竟是定住了。
沈采薇詫異的抬頭去看祁先生,卻見對方那張常年平靜如水的臉上仿佛石破天驚一般的顯出幾分復雜的訝然之色。
那種神色,就好像是看見本該被絞死的薩達姆正在和奧巴馬相親相愛似的。
沈采薇都被嚇了一跳,糊里糊涂的順著祁先生的目光看向裴越和祁卓。
裴越今日穿了件淡紅色繡瑞獸的袍子,懶洋洋的靠著一根翠竹。他那漫不經心的冷淡模樣反倒更顯出了他容貌清朗出眾。和他一比起來,邊上的祁卓不禁稚氣平常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