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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見秦隨沒反應,大臣們膽子便也大了許多,不少人七嘴八舌地開口制止了高明繼續說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大殿里開始亂了起來。
上一句還說“高大人所言極是”,下一句又馬上接自己的理念,大部分都是“陛下你怎么可以開戰呢”“你調兵為什么不跟我們商量”“現在不能對晉燕兩國出手”“你這樣秦國的名聲都要跟你一起壞掉了”云云,只有極少數才在贊同秦隨的做法,甚至還躍躍欲試繼續打,文武派系有別,爭鋒相對,說著說著就吵成了一鍋粥。
困意頓時煙消云散。
秦隨還是沒說話,就那么冷眼看著他們吵,狹長的鳳眸微微上翹,透著刺骨的涼薄之色。只是雙手卻輕輕捂在了沈惟舟耳邊,動作稱得上一聲溫柔。
沈惟舟察覺到了秦隨把自己當小孩子一樣安撫,微微有些啞然。
眾人的爭吵愈演愈烈,秦隨似乎是在等著什么,但卻沒有等到。
他沒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蕭靖修,拉著沈惟舟,走了。
[??]
[????]
[揍嘛呀這是,就這么走了??]
沈惟舟也十分不解:“不說點什么嗎?”
秦隨平靜:“不說。”
有什么必要說呢?
正如各個朝臣都有自己的政治思路和立場,不會輕易倒戈和被人說服一樣,秦隨也是不會任由別人牽著鼻子走的人。
朝堂于他而言可能就和茶樓巷弄的說書人差不多,除了說的更古板無趣也更條理專業些,幾乎沒什么能讓秦隨做個參考之外的用途。
哦,還是有的。
給秦隨賣身打工。
“現在除了中立派還不動聲色以外剩下的朝臣大概還可以分成兩派,以兵部尚書為首的主戰派和以左丞為首的主和派,一派力主其他兩國狼子野心,該打到他們服,能撕扯下塊肉來更好;一派則是覺得秦國不應該成為眾矢之的,最多防守再反擊,不可主動進攻,必要的時候可以交好,甚至通商聯姻。”
聽著秦隨的闡述,對此不是很感興趣的沈惟舟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戶部尚書是主和派?”
“不,是中立派。”
那看出來了,高明的高大人就是單純愛錢,想必和王大海很有共同語言。
“那蕭相呢?像是中立派,也像是主和派,應該是中立派吧?”沈惟舟又隨口問道。
然后他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是主戰派。”
聽到這里的彈幕和沈惟舟都是:?
那么心平氣和的慈祥小老頭,剛剛都沒大聲說話,一直笑瞇瞇地看著眾人雞飛狗跳掐架,哪里像個主戰派?
而且主和派的領頭人是正一品,主戰派的領頭人怎么才是個三品尚書?蕭靖修擱里面當吉祥物?
“沒想到?”秦隨牽著沈惟舟的手,似是沒察覺到對方的抗拒,慢慢握得更緊,直至青年放棄般地反握住他的手,“昭昭覺得,除去中立派不談,如果我要在剩下的兩方人馬中端水找到平衡點,以達成自己的目的,該如何論處?”
剛剛溜的太過出乎意料,不僅那些大臣沒反應過來,跟在沈惟舟和秦隨兩個人身后的那群婢女侍衛也沒反應過來,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二人溜之大吉。
現在偌大的宮城里四周無旁人,明月高懸在天邊,泛著暖意的風徐來,吹在人身上只覺得倦意更濃了些,兩人就這么并肩慢慢走著,漫無目的,身后斜長的人影漸漸交織在一起,氣氛安靜地不像話。
周圍沉默了片刻,沈惟舟反問:“陛下要達成什么目的?”
秦隨想了想,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不喜歡戰爭。”
沈惟舟沒說話,他知道,秦隨自己會繼續往下說的。
果然,帝王繼續道:“打來打去又有什么意思呢?江山?財寶?一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要來何用。”
但是來人間走這一遭,重要的不僅僅是結果,還有那幾十年真切而意義重大的過程。
“但是天下遲早要一統,戰亂遲早要發生,”秦隨的聲音有些輕,輕到沈惟舟必須要很靠近他才能聽到他在說什么,“朕能做到的就是最大程度的減少傷亡和損失,而且要最大程度地護佑……秦國的百姓。”
秦隨確實不是什么好東西,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一定要有人死的話,秦國的人最后死。其他的百姓等天下一統之后才是他的責任,至于現在,都是叫不出姓名的路人甲。
“如果一味忍讓的話,燕晉兩國就會得寸進尺,與其讓他們先出手,倒不如把主動權掌握在朕的手里。”秦隨很冷靜,“再往后拖幾年幾十年幾百年也不是不能拖,但那種時候天下形勢如何尚未可知,朕也不能確定秦國繼任的帝王……”
“——是什么貨色。”
秦隨沒再往下說,但他的目的也已經昭然若揭了。
縱青史留下千古罵名,他要海晏河清,普天太平。
但挑起外患之前,要先解決內憂。
兩人就這么邊走邊說,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終于,秦隨聽見沈惟舟開口。
“為什么要端水?”沈惟舟斂下長睫,冷白的肌膚上清晰可見細小的絨毛,說出的話無波無瀾,“如果天平注定要偏向一端的話,那就打翻它。”
彈幕一驚,隨即似乎是理解了沈惟舟的意思,紛紛抬頭去看秦隨的反應,卻發現秦隨好像早有預料,或者說本身他也是這么想的,神情比沈惟舟還要理所當然。
主戰派和主和派處在天平兩側,各派都有各派的考量,各派都有各派的砝碼。秦隨是那個掌控天平,往其中投放砝碼的人,但中立派漂浮不定,包藏禍心者虎視眈眈。
就算端水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