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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鈺和賈嬤嬤第一個想攆走的,就是和白姨娘走得極近的她的管房嬤嬤——張嬤嬤。可這個張嬤嬤,偏偏和西府二老太太謝氏陪房吳嬤嬤是拐著彎兒的親戚,據說家里有個女兒生得十分美貌,正和吳嬤嬤的小兒子議親。若是無緣無故把她給擼了,小大房失去了謝氏這個強援可就得不償失了。
可現在,她管著沈沅鈺房中的一應事務和所有的丫鬟婆子,出了這樣的事,害得小姐差點兒被毒蛇咬傷,受罰是責無旁貸,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這下賈嬤嬤也興奮了起來,兩個人細細商議了一番,將沈沅鈺身邊的丫鬟婆子挨個甄別,或攆走,或調到不重要的位置上,空出來的位置又該用哪些人填補,否則顧氏或者湖陽郡主再以長輩的身份塞人進來,又是麻煩。直忙到三更天,才算初步整理妥當。
第二天,賈嬤嬤稟明了沈昀和周氏,宣布對一眾丫鬟婆子們的處理結果。寶蟾玩忽職守,打二十板子,全家賣到江州去。本來賈嬤嬤想把她賣到嶺南,沈沅鈺想到那里天氣潮熱,瘴氣密布,弄不好寶蟾全家都是個死。不想做得太絕,就把她賣到了相對富庶的江州。
張嬤嬤管教不嚴,致使三小姐的院子里規矩廢弛,一片混亂,從管房嬤嬤一路降到三等嬤嬤,仍然留在沈沅鈺的屋子里做些粗活。
其他人,有的被攆了出去,有的被調到了別的位置。唯有寶珠,被提拔到了小姐的身邊,成為繼鸞娘之后,第二個得到小姐信任的大丫鬟。出于謹慎,沈沅鈺還是叫賈嬤嬤查了查寶珠的底細。
原來寶珠并不是沈家的家生子,她是宣城郡人,原來也算家境殷實,那一年宣城郡爆發了疫癥,一家人逃到建康,結果父親母親、兄弟姐妹全死了干凈,她一個小女孩沒法安葬親人,便決定賣了自己。恰逢大老爺路過,見她忠義可嘉,就把她買了下來,吩咐管事買了棺木葬了親人,然后將一個十歲的小姑娘隨手丟給了府里的嬤嬤調教,自己也就忘了。幾經轉折,最后被白姨娘安排到沈沅鈺的身邊侍候。
賈嬤嬤調查之后,說她和白姨娘并無往來。沈沅鈺又觀察了幾天,見她不但聰明伶俐,而且仁厚忠義,又粗略認識幾個字,一時十分歡喜倚重,叫賈嬤嬤討了寶珠的賣身契來,親自拿著,漸漸地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也交給她做。
周氏又給了她兩個丫頭,一個叫彩鳳一個叫彩鸞,沈沅鈺身邊四個貼身丫鬟的名額總算湊夠了。
第34章 目中無人
第二日去顧氏的韶和院請安,顧氏這里人員十分齊整。可能是老太爺快要回來的緣故,顧氏表現得十分和藹,眾人行禮已畢,四太太在一旁奉承著說了幾句話,顧氏忽然對沈沅鈺說:“毒蛇的那件事我聽說了,你身邊的丫頭也是太不經事……”顧氏就朝外頭喊了一聲:“沁雪進來!”
就見一個十七八歲,穿著蔥綠色比甲,長得端端正正的丫鬟走了進來。蹲身行禮道:“奴婢沁雪見過老太太,見過各位太太、小姐!”
顧氏道:“沁雪在我身邊伺候已經有三年了,一向老成持重,從來沒有出過差錯!你身邊也沒個得用的,今天我就把沁雪送了給你吧!”又轉頭道:“沁雪,你要好好伺候三小姐,不可因為是我給的就拿喬作筏,要是出了什么紕漏,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沈沅鈺心里咯噔一下子,好不容易把身邊的人整理清楚了,顧氏這又要給她塞人過來。她連忙站起身來道:“孫女知道老太太是為了孫女好,不過沁雪本來是老太太身邊得用的人,老太太把她給了孫女,那您怎么辦?萬一新來的伺候不周,豈不是孫女的過錯!前兒母親已經給了孫女兩個丫頭,加上鸞娘和父親給的寶珠,孫女身邊的人盡夠了……”這個沁雪,能不要她是堅決不要!
顧氏笑道:“我知你是一片孝心,但我身邊伺候的人這么多,少她一個又能出什么大簍子!我既然開了口,沁雪你帶回去就是了!”
這時湖陽郡主接口道:“三丫頭,老太太肯把沁雪給你,不知道有多偏心呢。珍兒一直喜歡沁雪,和老太太提了多少次,老太太就是不肯松口。如今給了你,咱們可是眼熱得很呢。所謂長者賜不敢辭,老太太既然開口了,你就別推辭了!何況老太太身邊少了一個大丫鬟,我自會買了更好的補上,這也用不著你擔心!”
得,看她們這架勢,今天自己不收下這個沁雪是不成了。沈沅鈺的臉上就裝出高興的樣子:“如此,孫女就敬謝不敏了!”
剛一回到長樂堂東廂,賈嬤嬤就揮退了一眾丫鬟婆子,憤憤地道:“說是把沁雪給了姑娘,可是賣身契還捏在老太太手里,只字也不提!這沁雪到底是老太太的人呢,還是姑娘的人呢?她到底是聽老太太的呢,還是聽姑娘的呢?老太太這么做,實在是……”
沈沅鈺表情平淡,并不太過著急:“賈嬤嬤,你也不必生氣。剛才那種情況下,我便是向老太太討要沁雪的賣身契,老太太必然也有辦法搪塞我,我便也沒有多此一舉!”
賈嬤嬤道:“這沁雪畢竟是在老太太身邊服侍過的,比別的丫鬟更多些體面,她要是一門心思地要把著小姐房中之事,該如何是好?”
沈沅鈺十分自信地笑了笑:“這房里的主子是我不是她,她想歸想,最后還是要看我愿意不愿意!賈嬤嬤,您就看我的吧!”
說著就叫了鸞娘、寶珠、彩鳳、彩鸞四個大丫鬟進來。當著賈嬤嬤的面吩咐道:“……既然老太太把沁雪拔到我們屋里了,那就是我們屋里的人了。她初來乍道,不免有些生疏。大家要像親姊妹似地相待才是。”眾人紛紛應是。
沈沅鈺又道:“雖然都是一等丫鬟,但是沁雪畢竟是服侍過祖母的人,體面比你們幾個都要大也是應該的,日后有了什么事兒,你們要多請教她,多聽她的話。我是正小姐,她就是‘副小姐’,我的話你們明白了嗎?”話說得很好聽,可是卻沒有一句讓沁雪節制其他四個大丫鬟這樣的話,說了還是等于沒說。
沁雪連忙道:“小姐這話可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左不過一個婢子,哪里就敢當什么‘副小姐’,這話要是傳到老太太耳朵里,必定饒不了奴婢,小姐萬勿再說這樣的話了!”
沈沅鈺目光微閃,不是張狂無邊的人,這就好辦。“我只是打一個比方,你也不必驚慌。從今以后你就管著我的衣裳首飾吧,你看可好!”管著小姐的衣裳首飾,可是一個輕松又體面的活計,比起飯食和近身侍候這樣的事情,量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