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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要說起來,這抓人販子的事情,都應(yīng)該是李源道的。說的好聽點兒,林靖陽是路見不平了,說的不好聽點兒,那就是狗拿耗子了。
再說嚴(yán)重點兒,那就是搶了李源道的差事。
若是普通百姓不出聲那還好,這事兒最后辦妥當(dāng)了,還有林靖陽的一份兒功勞在。可要是百姓們不高興了,林靖陽最后哪怕是將事情辦妥了,改抓的抓了,該送回來的送回來了,那也要落個爭權(quán)的名聲。
可香杏哪兒知道這些事情啊,聽江婧嫻問,有些不解:“咱們老爺抓人販子,他們不是該高興嗎?抓到一個人販子就少一個,以后他們自己的孩子也不用擔(dān)心會丟了,難道還要抱怨?”
“不是說那些老百姓,而是說那些篤定自家孩子不會丟的那種。”一出門就是三五個下人成群結(jié)隊的跟著,哪兒會丟?人販子也不是瞎的,錢再多沒命了也花不出去。
這些富戶不擔(dān)心自家孩子會丟,也不一定會心疼別人家孩子會丟,這樣堵著城門,他們出不去,心里指不定就該說什么了。最要緊的是,萬一李源道再攛掇攛掇,事兒更壞。
林靖陽辦事兒的時候也沒遮遮掩掩,估計這會兒,李源道那邊已經(jīng)收到消息了。
“那夫人,咱們應(yīng)該怎么辦?”香杏急忙問道,江婧嫻搖搖頭:“先不說這個,咱們先去看看那些孩子。”
香杏點頭,趕緊領(lǐng)著江婧嫻過去。人販子簡直是世界上最最最讓人恨不得打死的東西了,一群的小孩子,大的只有七八歲,小的只有兩三歲,多是五六歲這樣,能自己走的。
穿著粗布衣服的有,穿著綢緞衣服的也有。男孩兒女孩兒,長相都是挺不錯的。只看長相,江婧嫻對人販子的目的就有七八分了解了。
怎么說呢,這年頭,大家都看重一個血脈宗族,就是夫妻倆沒自己的孩子,又不愿意納妾,過繼子嗣的時候,也多是以自家宗族里的孩子為第一選擇的。哪怕不是一個宗族,也不會隨隨便便買一個孩子回來的,要么是去育嬰堂抱養(yǎng),要么是在周圍打聽了,找個孤兒養(yǎng)著。
這樣拐賣出來的,絕大多數(shù)不是去給人當(dāng)兒女去了。
“叫什么名字?”江婧嫻伸手揉揉最大的那個女孩子的頭發(fā),笑盈盈的問道,那小孩兒有些膽怯:“你要送我回去嗎?我求求你送我回去吧,我家有錢,我讓我爹給你錢。”
“嗯,你先說說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兒,爹爹是誰,我讓人去找你爹,讓他過來接你。”江婧嫻笑著說道,那小女孩兒雖然年紀(jì)最大,但估計是養(yǎng)的好,也沒戒心,立馬就說了名字和住處。
江婧嫻剛到懷慶府,還真有點兒弄不清楚,想了想,叫來一個婆子,這婆子是在懷慶府買的,應(yīng)該是知道一些的。果然,這人一聽就明白了:“是在東邊,那一片住著的都挺有錢的,大都是商人,這個林老爺,我也聽說過,最是樂善好施了。”
沒等江婧嫻派人去問,那邊林老爺就先上門了,大冬天的,急的一腦門兒的汗,一進(jìn)門就先行了大禮:“多謝林將軍和林夫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以后林將軍和林夫人有什么吩咐,小人必定全力以赴!”
江婧嫻忙客氣了幾句,讓人將孩子領(lǐng)走了。接下來,就開始有不少人上門,找到自己孩子的,抱著先哭一場,然后又給江婧嫻磕頭道謝。找不到孩子的,滿心失望,也是先哭一場,江婧嫻還得反過來安慰一番。
抽空,江婧嫻就趕緊叫了孟江過來:“現(xiàn)在城門口還堵著?”
孟江點頭,昨天可是元宵節(jié),進(jìn)城的人可多了去了,他們檢查的又仔細(xì),這會兒還有一堆人在門口等著呢。
“你讓人去買一些粥和包子饅頭之類的,送到城門口,語氣好點兒,說是耽誤了大家的時間,讓大家多多包涵之類的。”剛才也是聽到那婆子說樂善好施她才想起來的,吃點兒東西,好歹能少點兒火氣。
“另外派人到各處通知一聲,尤其是那些富戶那里,就說這兩天城門口戒嚴(yán),要抓人販子,讓他們多體諒,無事不要出城。”話說到前面,誰要是還想非得趕在這兩天出去,那就對不住了。
事兒雖然簡單,但好言好語的賠上笑臉,就算不耐煩,也能在心里忍住。這樣就免得百姓生怨了,再有那找到孩子的人一宣傳,基本上,就不會有什么人再攻擊林靖陽了。要是有那非得將這事兒當(dāng)把柄的,那也就不用客氣了。
☆、第66章
果然,李源道那邊也不省心,沒到中午,就讓人來請林靖陽來了。只是,他消息有些落后,林靖陽今兒也沒因為人販子這種事兒,就耽誤了士兵們的操練,一早就去了軍營,這會兒管事兒的是孟江和張大力。
這兩個和李源道地位不對等,按說是處于劣勢的,李源道一句將犯人帶走,他們兩個也阻攔不了。只是,李源道同樣也低估了這些人的厚臉皮,只說自己是歸衛(wèi)所的,指揮使不說,那他們就不能聽。
文官和武將從來都不是一個系統(tǒng),就好像知府衙門的師爺,或者是同知,他們就是屬于李源道的直隸下屬。孟江和張大力是林靖陽的人,就算是李源道有什么不滿,想要處置這兩個人,林靖陽不點頭,他就沒辦法。
于是,李源道又派人去軍營。軍營是林靖陽的地盤,林靖陽不想見,那是誰都找不到人的。
折騰了大半天,李源道只能鎩羽而歸。
第二天,李夫人就上門了。江婧嫻趕緊將人迎進(jìn)來,一邊讓人端上茶點,一邊笑道:“李夫人可是稀客,我也有好幾天沒見著李夫人了,正想著,過兩天得空了,是不是請李夫人過來看看戲什么的,沒想到李夫人今兒就過來了。”
“我也很是想念妹妹,這懷慶府啊,也就咱們倆能說說知心話,剩下的那些,也就只聽她們巴結(jié)了,一句真話都聽不到。”李夫人倒是沒客氣,笑著將以往的“至交好友”們給“夸贊”了一番,又夸贊江婧嫻的衣服好看:“是自己家針線房做的,還是買回來的?我也想做一身這樣的來。”
“我自己畫的花樣子,然后讓針線房做的,你若是喜歡,我回頭將花樣子給你。”江婧嫻隨著她的意思繞彎子,李夫人趕忙擺手笑道:“我可不要,這衣服啊,也就穿在你身上好看,我這上了年紀(jì)的,再穿這樣的衣服,出門就要被人笑話是老妖婆了。”
“哪兒呢,李夫人一點兒都不顯老,看著也才二十來歲。”江婧嫻笑瞇瞇的說道,李夫人揉了揉額頭:“你和我還說客套話?我是真老了,這心里面存了事兒啊,就更顯老了。”
江婧嫻點頭:“是啊,憂思傷神,人還是要寬心一些,才能更年輕。”完全不想問李夫人是為什么憂心。
李夫人笑了一下,主動將話題扯過去了:“聽說,林將軍抓了幾個人販子?這些人販子最是可惡了,救出了幾個孩子?”
江婧嫻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李夫人你是知道的,我家將軍啊,平常最是嚴(yán)肅的一個人,總是說,女人家家的,不要過問外面的事情,那天我們本來是去賞燈的,走著走著,他就讓我去酒樓等著了,隨后就派人接了我回府,我完全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這人販子的事情,也才是剛剛知道,只是到底怎么回事兒,我們家將軍不說,我也不敢問。”
李夫人盯著江婧嫻看的仔細(xì),見她一臉郁悶懵懂,不像是說假話,就有些失望,若是林靖陽連這樣的話都不和江婧嫻說的話,那顯然夫妻之間是沒多大的情分的,江婧嫻不了解內(nèi)情,自己可怎么勸說,才能讓她答應(yīng)幫忙,將這案子轉(zhuǎn)到知府衙門呢?
“妹妹大約是不懂,這事兒啊,其實是知府衙門應(yīng)該管的,我就是聽說了這個,才趕緊來找你的,你可千萬別將這人販子關(guān)在指揮使衙門。”
李夫人一臉的為你著想:“林將軍估計是沒給你說過,這當(dāng)官啊,最忌諱的就是撈過界,若是要我們家老爺來說,這事兒要有人管,他才不愿意搭理呢,還能省點兒勁是不是?也不用麻煩這一趟了。可是,我對妹妹一見如故,自是不希望妹妹因為這點兒小事兒,就為家里招了災(zāi)禍,對我家老爺來說,不過是動動口的事情,可對你們家來說,要是有言官要參你們家將軍,那是一參一個準(zhǔn)兒的。”
“林將軍身為一個指揮使,不說好好操練衛(wèi)所的士兵,反而是帶著士兵去抓什么人販子,一來是瀆職,二來是想攬權(quán),妹妹也是大家族出來的,也明白這兩個罪名的可怕之處吧?”
李夫人語重心長:“我和妹妹好,這才來勸妹妹兩句,我們家老爺呢,正好這兩天閑著,若是你愿意,我就請我們家老爺說幾句,將這案子給接過來。”
江婧嫻一臉緊張:“真的很嚴(yán)重?”
李夫人很是鄭重:“我做什么騙你?又沒好處是不是,我家老爺若是接手了這案子,雖然只是動動嘴,但要將人關(guān)起來,還要將孩子一一送回去,哪樣不花費心神?若不是我和你好,我才不愿意讓我們家老爺趟這一趟渾水呢。你也是聰明人,你自己想想,一個府,為什么要有知府和指揮使兩個衙門?若是指揮使能做知府做的事情,知府能做指揮使做的事情,何必分開要兩個衙門?只要一個人不就行了嗎?”
說著,掰著手指數(shù):“兩個人,又浪費衙門的地皮,又浪費朝廷的俸祿,若是性子不和,還要吵吵鬧鬧,有什么好處?”
江婧嫻都忍不住想笑,李夫人這可真算是能言會道,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為什么要兩個人?還不是因為能互相牽制嗎?一個府,那么多的事情,知府衙門能忙的過來嗎?
“好妹妹,你可聽我一句勸,趁著我這會兒過來,你悄悄的讓人綁了那人販子,等會兒讓我偷偷帶走,這事兒啊,就咱們兩家知道,其余誰也不知道,這樣就沒人能攻訐你們家將軍了。”
李夫人語重心長:“我可都是為了你好。”
江婧嫻一臉為難:“我倒是想,可是,我們家將軍臨走之前,讓我別過問這件事兒的。”
“妹妹,我那你當(dāng)自己人,說句不好聽的,你可別生氣。”李夫人轉(zhuǎn)頭看看外面,見香桃香杏她們站的挺遠(yuǎn)的,就壓低聲音說道:“我之前就曾感嘆過,妹妹這樣的家世,這樣的人品,這樣的才華,配了林將軍,可真是有些可惜了,雖說,林將軍少年英雄,前途無量,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外室子,又和林家斷了關(guān)系,連個幫襯的兄弟姐妹都沒有,以后這路啊,還不知道該怎么走呢,妹妹你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