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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盛陽踉蹌著往書房外走,渾身冰涼,身體雖然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力氣卻出奇的大,許昭等人拉都拉不住他。許昭正慌著叫劉樸策過來,書房的門驀地被人推開,許盛陽剎那間僵硬的停住。
許敬徽、周蕓芝、許昭、許小清,以及剛剛沖過來的劉樸策全都停了一下。
“午軒?”
許小清捂住嘴巴。
尷尬,慌亂,羞慚,擔憂……
午軒沒與他們說話,一進門便盯住許盛陽,雙眸凝視著他的雙眼。剛才許盛陽對許敬徽等人的坦白,午軒都聽得清清楚楚,默然之中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只當養徒弟養出了個道侶來。
許盛陽面色慘淡,傻傻木木的看著午軒,眼中黑光彌漫,感覺天都塌了。
午軒平靜的走過來,始終沒有用靈覺掃探許盛陽的身體,以免驚動極夜陰胎,只用肉眼看著許盛陽眼中的極夜太陰玄光。見它發作得不弱,午軒知道時機正好,更不忍許盛陽受苦,當下不好多說,只對許敬徽等人道:“把他給我。”
一語未落,抓住許盛陽的手就往外走。
許盛陽受到驚嚇太重,極夜陰胎發作得更深,正自頭腦渾噩,雙耳轟鳴,只絕望的低著頭,沒有絲毫抵抗之心的任由午軒拽著他,踉踉蹌蹌的往外走,似乎無論午軒將他扔到懸崖下還是火坑里他都接受。
許敬徽等人怔了一下,劉樸策連忙讓路。
許昭瞬間回神,連忙上前道:“午軒,你,盛陽他……”
午軒頓了頓,轉頭道:“你們放心,我都知道,我會跟他說清楚。”然后微微露出個笑臉,點點頭,便把手在褲兜上一摸,取出兩枚符箓,捏住一晃,符箓變成兩道浮光,包裹著他和許盛陽二人的身體。而后兩人倏然一閃,便穿過客廳,到了正門內側,門開,兩人又是光芒一閃,憑空消失不見。
劉樸策眼眸一縮:這是什么符箓?沒有靈覺和靈力,只用元氣就能夠動用的符箓,寥寥可數吧?
周蕓芝傻眼了,這才結結巴巴的問:“午軒,他,他要帶盛陽去哪里?”
許敬徽沉眸不語,繃緊的身體卻緩緩放松下來,低嘆一聲:“放心吧,你兒子是傻人有傻福。”
許小清正捂住嘴巴,滿眼不敢置信,這時一聽,立即轉頭:“爸,你是說午軒會接受小弟?”
周蕓芝也連忙看向許敬徽。
許敬徽對妻子勉強一笑,又對許小清等人道:“我怎知道?你們不要管了,由他去吧。”
午軒是神魂之軀顯化而出,將許盛陽帶出門外之后,當即隱形,把許盛陽扔到水墨洞天的石屋中,自己則化光一閃飛遁到靠近城郊的那棟別墅之中。
水墨洞天中,許盛陽坐在石床上午軒肉身的旁邊,極夜陰胎在他身體之中肆虐,消極絕望之中不敢想象午軒怎么厭惡他,不由滋生出畸形的暴虐欲望,恨不得立即去找人來殺,殺越多的人越能發泄個暢快!要殺就殺壞人,殺無法無天沒有被世俗法律追捕到的人渣,殺掉那些人,撕碎那些人……
午軒神魂一閃,遁入水墨洞天,回歸肉身。
許盛陽正自低頭顫抖,肌肉賁張,神情猙獰,渾身氣息暴虐無比。突然見到午軒的回歸和蘇醒,他冷不丁一顫,眼前赤紅發黑,身體抖得越發厲害,握緊的雙拳垂在石床上抖得發出蹬蹬的響動。
午軒轉頭看他,有些難以言喻的心疼感,不禁微微皺眉。但他不能立即說明,機會只有一次,他必須趁機確定一下極夜陰胎是否有那個會受到情緒壓制和打擊的弱點。他心念電轉間,再次想到上次發動“寶樹如我禁制”之后問許盛陽的話:“初二之后,你和朋友相處時,最深的期望是什么?”
當時許盛陽渾渾噩噩的回答道:“午軒愛我,親我,抱我,摸我……”
那么,便依照計劃,分為四步,一表白,二親吻,三擁抱,四撫摸?
午軒輕輕咬了咬牙,沉默一下,看著低頭埋胸顫抖如篩子的許盛陽,緩緩道:“抬起頭來。”
許盛陽卻面臨著仿佛比生死之間還要恐怖的情形,惶懼無邊,神志混亂,雙耳轟鳴,竟沒聽到。
午軒立即傳音再說:“抬起頭來。”
許盛陽這才聽到,又是一顫,盡管被極夜陰胎影響得厲害,卻還是本能的聽他的話,一顫之后便抬起頭來,垂眸不敢平視。他沒聽出午軒的話里有什么喜惡情緒,只覺午軒無悲無喜,如同審判。
午軒傳音淡淡的問他:“你喜歡我?情愛的喜歡?”
許盛陽絕望和暴虐越發泛濫起來,卻不敢不應,沙啞的道:“是。”
午軒道:“說清楚。”
許盛陽胸中驀地暴虐起來,猛地轉頭盯向午軒,啞聲吼道:“我就是喜歡你午軒!”
這句話是他做夢都想對午軒表白的,卻不料會這么說出來。然而話剛出口,他的雙眼就對上午軒清澈的雙眸,那眸中似乎有晶瑩透徹的光,照出他丑陋的面容,讓他聞到自己的骯臟。他再不敢與午軒對視,慌忙轉過頭去,眼中一澀,眼淚不爭氣的簌簌流下,隨著他身體劇烈的顫抖而抖落到身上。
午軒傳音喝道:“轉過頭來面對我。”
許盛陽抖得難以想象,仿佛被馴服的大型猛獸突然受到無比巨大的驚嚇,慌忙聽話的轉過頭來。
午軒看著他的眼睛,張了張口,那個“愛”字實在說不出來,甚至有點難為情,只能道:“哦,我也是喜歡你的。”說完才想起許盛陽聽不到,頓了頓,便傳音說了一遍:“其實我也喜歡你。”
許盛陽一僵:啊?
僵著呆呆傻傻的沒明白過來,仿佛混混沌沌的分不清東南西北。
午軒皺眉,再次傳音,認真的道:“我是說,我一直等你表白。可你一直都不說出來。”
說話間,午軒專注的盯著許盛陽的雙眼:極夜太陰玄光沒有受到靈覺的驚擾,依然肆無忌憚的在許盛陽眼底盤桓漫延,它扎根在許盛陽的血肉中,以許盛陽的靈力為養料,以許盛陽的消極悲觀情緒為通道和利器。許盛陽樂觀情緒占據上風時,外界無物引動它,它便沒有出現的通道。
午軒至今都沒有應對極夜陰胎的辦法,只能趁此機會,在許盛陽悲觀絕望時趁機翻轉許盛陽的情緒,確定許盛陽突如其來的強烈樂觀情緒,是否能夠對正在發作的極夜陰胎造成壓制和打擊效果。
也就是說,他要確定,許盛陽的情緒對極夜陰胎而言,是否是個雙刃劍。
許盛陽這回聽清了午軒的話,什么情緒都飛了,瞪大眼睛看著午軒,傻傻的張大嘴巴:啊?
午軒盯著許盛陽眼眸中的極夜太陰玄光,沒有停頓,迅速傳音,說著半真半假的話:“演《彼岸花》的時候,曾州和宇文冬出現在我面前時,你的情緒和表現都會顯得怪異。我那時注意到,便留了心。有心之下,你的心思不難察覺。尤其過年之后,你在我身邊時,莫名其妙的就會有亢奮情動的異狀,我豈會看不出來?尋寶時在酒店里用餐時,你幾次有機會表白卻都錯過,笨得跟豬一樣……”
許盛陽暈暈乎乎的瞪著眼睛,張大嘴巴,的確傻得厲害,胸中的絕望悲觀卻陡然被難以置信的夢幻般的狂喜所取代。他猛地抬手握拳,狠狠的照著自己胸口砸了一下:好疼啊!不是夢!
于是,他那剛剛被驚得呆滯而停止了的顫抖,再次劇烈的抖了起來:午軒說,午軒喜歡他?
午軒見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一抽,心里暖暖的,卻帶著嚴厲的味道:優柔寡斷,徘徊不定,脆弱幼稚,還需嚴加調教!其實卻明白許盛陽僅有的這點優柔和脆弱來源于什么,自是有著感動。
午軒念頭閃動,淡淡一笑,心里那一分從未有過的微妙難為情便消散干凈。他盯著許盛陽的眼眸,繼續半真半假的傳音道:“我最初沒想接受,后來見你一心對我,真心赤誠無瑕,我沒有別的朋友,男女都無,只有你這么一個人陪伴,便決定把你培養成道侶。‘寶樹如我禁制’是雙向唯一的,給了你,就不能再給別人。你以后會屬于我,我也只會有你一個道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