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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銳假裝沒聽見,企圖裝睡。
路照安處理傷口的手法很細致,除了偶爾的、可以忍受的刺痛感外,原銳竟也在這種氛圍下漸漸晃出睡意。
這刻了大半天的玉雕,晚餐還沒開始就又鬧出爭執(zhí),再到夜店里的買醉打架,這一番折騰下來,是個神仙恐怕都要打瞌睡。
昏昏欲睡間,原銳似乎聽見了路照安收拾醫(yī)藥箱的窸窣聲,眼皮子都沒力氣再抬一下。
路照安小心翼翼地拿走已經(jīng)掉落的牛奶袋,將消腫用的藥膏薄涂在原銳的眼周,這才將內(nèi)側(cè)亂糟糟的被子拾起,穩(wěn)妥蓋在了原銳的身上。
大概是睡夢里感受到了這種溫柔對待,原銳沒了清醒時的抗拒和驕縱,反倒有了一絲絲藏在骨子里的依賴。
他下意識地尋著身側(cè)的氣味,偏了偏腦袋,下巴照舊抵在抱枕上不肯離開,唔
師哥,晚安。
路照安像小時候那般,試探性地用指腹蹭了蹭原銳的眉心,見他安然入睡也沒反抗,嘴角的笑意這才明顯了起來。
銳銳,晚安。
路照安離開原銳的臥室后,并沒有選擇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他回到院外,將放在車內(nèi)的幾塊吊墜碎塊拾了起來。
雖然吊墜碎得四分五裂,但好在原銳將所有的殘片都收了回來,拼拼湊湊還是能看出最開始的圖案。
其實這塊玉的質(zhì)地不是最好的,對于他們這些成日泡在翡翠玉石堆里的人來說,丟了也不可惜,但只要一想到這塊吊墜對原銳的意義
路照安嘆了口氣,將東西全都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間。
雖說隔行如隔山,但一些簡單的修補工序他還是會做的。
天色逐漸泛白。
習慣早起的原璞光剛到了后院,就發(fā)現(xiàn)西側(cè)的工作間內(nèi)還透著一抹燈光,他剛一靠近,里面的路照安正巧就開了門。
師徒兩人一大清早打了個照面。
路照安立刻收斂起眼里的疲憊,頷首招呼,師父,早。
照安,你整宿沒睡?
忙起來就忘了時間。路照安簡略回答,轉(zhuǎn)念又開口喊道,師父,我有件事情想找您商量。
你說。
路照安斟酌了一下措辭,師父,小銳這個年紀正是自尊和沖勁最強的時候,您以后
行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了。原璞光打斷他的話,臉上已經(jīng)沒了昨晚的怒意,你師母已經(jīng)念叨我一宿了,我心里有數(shù)。
照安啊,我和你師母四十來歲才得了他這么一個兒子,怎么可能不盼著他好?
原璞光想起原銳在玉雕方面的天賦,憂嘆,比起其他同齡人家的父母,我和師母這個年紀,能陪他、護著他的日子還能有多少?
路照安眉眼凝重,師父,往后日子還長著呢
他既學不好玉雕,沒手藝傍身,對于原氏管理也瞧不出多大興趣,現(xiàn)在是還可以混混日子,但以后呢?
我護著他,該是您和師母留給他的資產(chǎn),我一分不會奪。路照安回答。
原璞光笑了笑,他怎么可能信不過自家徒弟的為人,照安,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總歸會有自己的家庭、孩子。
一年兩年的相護可以,五年十年的相護勉強,但再往后呢?
也罷,我人老了,該少在你們這些年輕人面前念叨。近些年原氏玉雕一直在走下坡路,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給雕多少件作品?給他攢下多少資本???
路照安沒接話,只是眉心蹙得更緊了。
現(xiàn)如今的原氏,必須得謀求新的出路。
原璞光走近兩步,囑咐,一大清早不說這些喪氣話,現(xiàn)在才六點,你趕緊回去補個覺,省得今天一整天都累著。
嗯,謝謝師父。
原銳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都酸痛得不像話,大腦暈眩得更是要炸開了一般。
他慘白著臉色哎喲了兩聲,下一秒就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響,小銳?
媽
原銳瞇著一側(cè)的眼睛,聲線里帶著些許親昵的嬌氣。
孟雪華是從路照安那邊了解了昨晚的情況,實在不放心才打算來看看原銳的情況,結(jié)果正巧撞上了自家兒子睡醒了。
她擔憂打量著原銳掛彩的臉,想碰又不敢碰,你這孩子,好端端地學著出去和別人打架了?這下子好了,哎喲這淤青的,遭罪了。
原銳回想起昨晚的經(jīng)歷,有些心虛,路照安告訴你了?那爸
他還不知道。
孟雪華聽見原銳的干涸嗓音,立刻起身外出給他倒了杯水。
這一小會兒的功夫,原銳的眼睛勉強能睜開一些了,謝謝媽。
小銳啊。
孟雪華看著兒子的手,心疼又復雜地開了口,昨晚受委屈是不是?你爸說話重了些,媽代替他和你道歉,你別往心里去。
原銳又喝了一口溫水,媽,你道什么歉?我本來就沒事,爸他說得沒錯,我本來就沒什么用,這些年盡給他丟臉。
怎么會呢?
孟雪華摸了摸他的手背,溫柔給予肯定,在我和你爸的眼里,你一直都是很聽話、很讓人省心的小孩。
小銳,我們母子關(guān)起門來說,我和你爸是比不得其他父母那般年輕開明,特別是你爸,他這輩子都鉆在了玉雕里,是個不開腔認死理的,老一輩都說望子成龍,所以他在這件事情上對你才會格外嚴苛。
原銳抿了抿唇,沒接話。
孟雪華繼續(xù)說,什么不成器?我向來聽不得這些話。
要我看,我們小銳已經(jīng)比同齡的孩子都要優(yōu)秀了,這街上隨便拉個同齡人,別說雕玉了,恐怕連刻刀型號都分不清楚。
你六歲就開始雕東西,不到十歲就已經(jīng)能認全那些玉石種類了。
原銳哼出一絲笑意,媽,你就是這樣閉眼夸,所以爸才老是說你溺愛我。
理他做什么?孟雪華低聲念叨了一句,我十月懷胎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寶貝兒子,想怎么寵就得怎么寵。
小銳,在媽心里,照安是很優(yōu)秀,但你也絕對不差,知道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