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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后。
東陵山乃一詭境, 地處仙魔兩界縫隙中,每六百二十五年,此山現世六十二天,六十二天過后, 再次神隱。
據說當年道祖在臨飛升前發現此山, 勘破此山秘密后,設下結界, 又鑄造一千零五塊通行令牌, 持令牌者,方可進入詭境。
每次詭境開啟,出來的人只有進去的一半, 剩下一半人去了哪里,沒人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從那里出來的人都擁有大機緣,卻都丟失了秘境中的記憶。
即便如此,一旦到第六百二十五年,人們皆趨之若鶩地去搜尋令牌。
如今,東陵山山腳下有一茶鋪, 雖持有令牌者寥寥無幾,但來這兒觀望的卻不在少數。
大多都是各宗派人來盯著, 若出來的是個散修及時拉攏, 即便不是也權當提早結個善緣, 總是有益無害。
這便使得不過一小小茶鋪, 七八張桌子,個個都坐滿了人。
就像門口那張桌子滿共四個座位,此時硬是又加了兩個位置。六個人,四男兩女, 誰都不認識誰,這會兒,為著東陵山的事,也都聊到一塊兒。
不,準確來說是五個人在聊。
剩下一女子只是在靜靜的聽。
她穿一身深色勁裝,應該是最近連夜趕路,衣服灰撲撲的。
身后滿頭烏發,扎起個高馬尾,倒顯干凈利落。
她五官看上去普通,打眼過去沒什么出彩地方??煽淳昧?,卻發現她是很耐看的那種類型,尤其是那雙眼睛,里面仿若有緩緩液體流動,一旦對視便會被吸引進去。
她腿上窩著只紅毛狐貍,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然而此時,這人故意收斂起自身氣息,便與旁邊那光鮮亮麗的女修士形成鮮然對比。
見此這四位男修士又哪里會搭理她。
這女子倒覺挺好,落得個清閑自在。
她聽了一會兒,大致知道對面五人情況,這些人都沒有得到令牌,只是過來湊熱鬧。
這四人中當屬一叫陳勇的男子態度最為熱切,圍在另一女修身邊,宛如只花花蝴蝶。
女修名為沈潔,冰肌玉膚,朱唇皓齒,生得一副好相貌。
兩人也算投緣,說了不到一刻鐘的話,四目相視間已有不一樣的情愫,看來是郎有情妾有意,眼見著要成就一段姻緣。
不料當沈潔說到自己來歷時,臉色大變,語焉不詳的樣子,也勾起旁邊幾人好奇心。
那灰衣女子也跟著抬眼看去,上下打量一瞧,已是心中有數,只因各宗功法不同,而沈潔身上功法,顯然她非常熟悉。
沈道友要是不方便說,我其實也不是很在意。陳勇直言道,抬手給沈潔倒了杯茶。
沈道友今兒便要離開嗎。陳勇繼續道,是想幫著把話題岔開。
但沈潔咬了咬嘴唇,心里一面覺得自己隱瞞這些實在沒必要,畢竟自己是真覺得陳勇合眼緣,既如此不如早早將來歷道出。
也省得日后麻煩。
于是她下定決心,便要開口。
一邊那灰衣女子垂眼看著懷中狐貍,伸手為它梳理毛發,她已知沈潔來歷,也知她將來歷說出會造成什么后果。
更有甚者她已經猜到陳勇反應,反正絕不是沈潔期望看到的反應。
但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坐在這里,繼續聽下去。
沈潔嘴角微揚,漏出個恬靜笑容,她眼神溫潤,更顯得仙氣十足,看得陳勇心跳加速。
她道,我想了想,其實也沒什么好瞞你的。我的來歷說出來實在不好聽
沈潔頓了下,繼續道,我,來自上清宗。
她這話說完,原本熱絡的四人臉色一變,頓時陷入沉默。
要算起來還當屬陳勇臉色好些,他勉強提起絲笑意,一面安慰道,上清宗啊,這可是仙界九大宗派之一,沒想到沈道友這般厲害。
又寬慰道,再者,當年那些事,與沈道友本就無半分關系。
沈潔聽了大喜,只以為陳勇不在意這些,她面露愉悅,還沒再說,便聽那陳勇又道。
糟了,我突然想起來,來之前與師兄約好在城東那邊見面,最近太忙,怎么把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實在不該。陳勇接連嘆氣,一臉懊悔,也不給沈潔插話機會。
那今天就先到這里,沈道友,我這邊趕時間,就先走了。
說完起身就走。
陳勇也曉得自己這么走,明顯就是在介意沈潔身份,所以走之前將整桌茶錢都給了,準確來說是給多了,使得茶鋪老板眉開眼笑地又給他們這桌上了些點心水果。
而陳勇不是個例,他走后其他三個男修士也找到了明顯就是在敷衍的借口。
眨眼間,這桌子上只剩下沈潔與那灰衣女子。
一息前,自己被眾星捧月,一息后,便已人走茶涼。
諷刺十足。
沈潔見這灰衣女修沒有離去,只以為她是在看笑話,當下譏諷道,嘁,你心里肯定在嘲笑我吧。
她冷哼一聲,你這種
沈潔本想說姿色平凡,畢竟一眼掃過去,這灰衣女子實在長得不怎么樣,可這會仔細觀察后,卻發現這人相貌其實一點都不差。
更甚至于端詳過后,意識到她身上那超然氣質,怎么都不該泯然眾人矣。
沈潔心下一凜,沒敢再往下說。
再者這會冷靜下來,也覺得是自己在無理取鬧。這灰衣女子從頭至尾都在垂眼喝茶,什么嘲笑不嘲笑,不過是自己惱羞成怒罷了。
她長嘆口氣,頗有些自暴自棄道,怎么,這位道友看我落得這個下場,都沒點反應嗎。
灰衣女子將手中茶水一飲而盡,目光落在茶杯口上,目光閃爍,恍惚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便道,我也曾是上清宗的人。
沈潔一愣,接而大喜,板凳往過挪了挪,你也是上清宗的!你是哪峰的,照你這意思,難道你也是當年跟著高庭幽一起走的?
灰衣女子點頭,差不多是那個時間。當年
她頓了下,我隸屬于不州峰。
不州峰!沈潔凝神思索,你是丹系的人?
灰衣女子點頭。
沈潔長嘆口氣,唉,也不知道我入了上清宗是福是禍。我天資不高,修仙一道原本與我無緣,可當年上清宗那事一出,幾年都招不下弟子,這才讓我鉆了空子。
沈潔這下碰到個同病相憐之人,一肚子苦水終于有地方吐,忙給灰衣女子斟茶,誒,你說實話,你們這些離了上清宗的人到底過得怎么樣啊。
灰衣女子接過茶杯,沒有喝,握在手里把玩,馬馬虎虎吧。
沈潔單手支頭,嘴里嘟囔一句,聽不太真切,便又道,誒,說這半天,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咱這也算緣分,你若想知道上清宗誰的事,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灰衣女子手指捏緊,指尖微微泛白,復又將茶杯放下,何瑜,也是不州峰的人,你知道嗎。
沈潔凝眉沉思,手指點點桌面,遲疑地問道,你說的是那個嫁給安澤安師兄的何瑜?
對,就是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