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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進了一處被高大樹木形成的樹林掩映的車道,在這樹林的深處,出現(xiàn)了一處院落,隨著喻迦的車到大門處,鐵門自行打開了,車開了進去。
倪云修看得錯愕,感覺這里像個森林里的森嚴古堡,不過,當車開進院子后,倪云修發(fā)現(xiàn)里面是一處復古紅色磚外墻的那種房子,房子一共有三層,加一層閣樓,看著很典雅,在這一棟主樓的旁邊,連著一棟二層樓的紅磚小樓,那紅磚小樓上開著大紅色的藤本月季。
倪云修呆呆地下了車,想到喻迦曾經給他看過的他們的房子的設計圖,設計圖里的房子就是這樣的。
在設計圖最終稿子出來前,喻迦還問過他:你希望房子是什么顏色?
倪云修當時說:紅磚墻。
喻迦問:為什么?
倪云修說:哈利波特里面的那種紅磚墻。
喻迦拍了一下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面前的樓房,外墻都是復古的紅磚,倪云修記得當年喻迦說過,設計師專門從英國找到了符合他要求的那種復古紅磚,房子的紅磚全從國外運回來,每一塊都價值不菲,倪云修聽得迷糊,值得這樣大費周章?
喻迦說:當然了,我們要住很多年嘛。即使我們不住了,它還可以做一處風景名勝。我是這樣想的,它必須具有紀念價值和收藏價值。即使只是用的磚,也是一樣。
倪云修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得懵懵地點頭表示懂了。
此時,倪云修就站在這個房子的面前,他已經意識到,面前的房子,就是喻迦曾經說過的,要修好兩人住的房子。
倪云修曾經以為,他和喻迦分手了,喻迦就會很悔恨做出過要修一處兩人的房子的決定,就不會修了,沒想到,他還是修了這個房子,就是按照當初兩人的意見修的。
第十一章
在倪云修發(fā)呆的時候,喻迦已經走到倪云修身邊,他沒有對倪云修介紹這個房子的來歷,他知道倪云修應該已經明白這里是怎么回事。
他還在因為剛才倪云修那有關他如今的愛人的話生氣,他也不等倪云修從震驚里回過神,就伸手拽住他的小手臂,把他往房子里拽。
倪云修似乎比兩人分手那時還要再瘦了一點,胳膊都要比那時候細一點。喻迦想到這些事,心中生出又恍惚又悲傷的感覺。
倪云修以為自己猜到了喻迦的用意,例如把他帶來看一下這一棟具有紀念價值和收藏價值的房子,他在感覺震驚的同時,也同樣感到悲傷。
但他的悲傷和喻迦的悲傷并不一樣。
喻迦是受到傷害是感懷的悲傷,倪云修卻不是,他只是覺得不值得喻迦這樣做,當年的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喻迦還陷在當年的情緒里,并不值得。他心疼喻迦從他身上受到了傷害,但他又覺得,這世上并沒有什么是永恒的,接受失去也是人生最重要的功課。
喻迦的媽媽曾經對他說:在他四歲時,他特別喜歡一只貓,去哪里都要帶著,連上幼兒園都要帶著,又說永遠愛它,別人要把貓抱開,他就哭鬧。實在沒法了,只好趁他出門時沒帶貓的那次,把貓送給了朋友家里。他因此哭了好幾天,但之后,他也不得不接受了現(xiàn)實。
倪云修聽他媽媽這樣講,感覺很不適,甚至都像能感受到喻迦當時的痛苦,明明是不用失去的,卻非要因為人為的原因失去。
喻迦媽媽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說:學會失去也是最重要的功課,他必須明白,沒有任何事物是永恒的。這是他成長必須經歷的事。
倪云修很想說:可是他不是才四歲嗎?非要這樣嗎?
但是又知道,喻迦媽媽并不想聽他這種話。
曾經和喻迦在一起那么多年,倪云修便想過,兩人在一起時有過那么多快樂和心心相通,如果要分開,又將多么困難和痛苦呢,雖是這樣想了,但他也從沒有想過,自己真會和喻迦在一起一輩子。
這種感覺是很奇妙的,喻迦是個感情需求挺強的人,又很沒羞沒臊,感情外放,時常就要讓倪云修保證,說諸如我愛你我們一輩子在一起的話,明明這樣互訴衷情了,但倪云修又明確地知道,兩人總有一天會分開。
兩人的家庭差距太大了,生活方式的差異也大,喻迦對他的愛,總是有著成年人才有的很有計劃性的控制欲,卻又有孩子氣。成年人的占有欲,就是他總是也不知是無意識還是故意地表達希望倪云修把他當成人生的所有,還強加自己的世界觀給倪云修,而他那孩子氣的純真,又讓人對他氣無可氣。
倪云修覺得自己和喻迦在一起的時候,的確非常快樂,是美好的愛情,但他一點也不覺得踏實,也得不到任何安全感。
一切都虛幻得讓倪云修感到不安。
倪云修由著喻迦把他拉進房子,不過,在房門打開,他看到一位美麗干練的中年女性站在門廳邊,迎接喻迦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就掙扎了起來,不愿意再被喻迦拽著胳膊。
喻迦側頭瞥了他一眼,抓著他胳膊的手更加用力了。
管家雯姐見喻迦拽著一位男士,非常吃驚。喻迦潔癖很嚴重,他幾乎不在家里招待客人,對家里雇傭的傭人和保鏢要求都非常高。曾經有一次,雖然她已經很仔細地交代來家里指導喻迦健身的新教練不要和喻迦有任何肢體接觸了,但健身教練依然不小心碰到了喻迦,喻迦就很受不了,強迫癥發(fā)作,不僅解雇了這新來的優(yōu)秀教練,還煩躁地發(fā)了好一陣火。他這次發(fā)作,把家里包括管家、保鏢和其他傭人在內的所有人都嚇到了,因為大家之前一直以為喻迦脾氣很好,只是要求多而已。
就這么一個很介意被人碰到的人,現(xiàn)在他自己強行拽著另一個人。
喻迦在門廳處踢掉皮鞋,也沒穿拖鞋,就徑直把來不及脫運動鞋的倪云修繼續(xù)往房子里拉扯。倪云修很是窘迫,他想制止喻迦這霸道的行為,但又不知道該怎么講才算是合適。
好在管家出口打算解救他,管家一邊為喻迦拿了他剛才沒穿的拖鞋,一邊追著叫他換拖鞋:小喻總。
喻迦沒有看她,說:不用了。你讓廚房做點吃的。
管家為他拿著拖鞋,見喻迦一味把那位白凈俊秀的男青年往樓梯上拉扯,她便生出又震驚又擔憂的情緒,想為倪云修解圍,勸道:小喻總,這位先生嗯有什么忌口嗎?想喝什么?
喻迦回頭看了面紅耳赤非常窘迫的倪云修一眼,說:他隨我吃。
倪云修不想讓喻迦家里的傭人看到自己和喻迦拉拉扯扯,小聲對喻迦說:我們好好講話行嗎?我鞋子臟,讓我把鞋子脫了吧,不然把你房子的地板都弄臟了。
喻迦依然不理他,拽著他上樓。
倪云修無奈極了,這可能是他有生以來唯二的最窘迫的時刻。他以前還沒有如今這般在意別人的看法,自從做老師之后,師德師風的要求時刻涌上他心頭,讓他變得越來越注意自己的言行。
雖然是要求君子慎獨,不過倪云修顯然還沒有達到這么高的境界,要是沒有外人,他倒也沒有那么怕丟臉,但是此時是有管家這個外人,所以倪云修就更加窘迫。
他又怕自己把喻迦家里踩臟了,喻迦自己又不打掃,最后累的難道不是他家的傭人嗎?
倪云修只好求喻迦了,說:你等等吧,我不會跑的,讓我把鞋子脫了行不行?
喻迦這才停下腳步,但是卻沒有放開抓住他胳膊的手。
倪云修心力交瘁,用一只手把鞋子脫了,又對恭順站在客廳里的管家說:抱歉,麻煩您了。
管家看了看他,又膽戰(zhàn)心驚地看了風雨欲來滿臉陰沉的喻迦一眼,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做,很顯然,她知道是她的主顧在強迫這個年輕人,但她又不敢制止喻迦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