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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碧道:“新夫人身邊只有一個丫鬟,后面跟的人還是從咱府里出去的,沒有送親隊伍,沒有嫁妝,怎么看也不像一個新娘子,更不像一個大家小姐,所以奴婢見到后,就趕緊來報告夫人了。”
“啪!”楊太夫人手中的玉如意掉到了地上。
另一邊,夏初菡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不是因為聽到他退婚而震驚,而是因為聽到他竟能如此輕易地退婚而震驚。
誰會愿意被對方無緣無故地退婚呢,尤其還是女方?
如果被告到官府,退婚的人不但要被強制勒令履行婚約,還有受到法律懲罰。
所以退婚這種事,是相當棘手的一件事,尤其在對方還并非無權無勢的情況下。
所以夏初菡相當好奇夫君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然而江含征卻嘴巴緊閉,什么也不肯說。
他想起那日。
他來到華府,被仆人領進書房,華姑父剛一進門,他便默不作聲地跪倒在地上。
華姑父頓時嚇了一跳。
輪親戚,江含征的母親乃是改嫁之人,之前極少與他生父這邊的親戚來往,華姑父甚至都沒有怎么見過江含征。
論官職,江含征官名甚好,仕途正旺,代天子巡守的一省巡按之名讓省內所有的官員都不得不敬讓有加,華姑父雖然名義上是個長輩,但卻是個關系并不親近,仕途并不得意的長輩,如果不是因為正妻,都不會有這門親事,是以很難受得起這突來的一跪,連忙扶他道:“蘊之,你這是怎么了,快起來,起來說話。”
江含征沒有起來,他沉默地把手中的婚書遞到華姑父手上,華姑父接過來一看,登時愣在原地。
江含征低聲道:“這是含征與定州知府周景臣的義妹夏氏訂婚的婚書,姑父可以看到上面的時間,是去年。
周知府是含征的好友,之前曾多次向我說起他的義妹,去年冬天,母親從舅父家賀壽回來時路過我那里,我問過母親的意見,母親同意了,所以那時,我便和周知府的義妹定了親,并把夏氏接到了身邊。
本想回到京城補辦一場婚禮,誰知家中有信來,說母親病重,等我趕回家時,卻又聽說,母親又給我定下了同表妹的婚事。
我問家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人告訴我說,這一年來,母親的身體一直不大好,精神時好時壞,常常忘事情。
有時候竟會忘記弟弟已經長大了,還嚷著讓奶媽來喂奶,或者對著弟弟叫我的名字,要么就是動不動說為弟弟娶親......
也怪我成婚太晚,讓母親憂思過重,竟忘了我之前已經定過親,便心心念念地又為我求取了表妹......
這件事總歸是小侄的不是,小侄并非有意悔婚,實在是......情非得已......委屈了表妹,姑父要如何責罰含征,含征都無話可說......“
他低垂著頭,謝罪的姿態做得十足十,話說得又如此坦然誠懇,讓人動容,即便是華姑父自己,也快被感動了,還能怎么著,總不能真撕破臉窮追不舍不成吧,再說了,那樣于自己、于自己女兒臉上就好看了?
所以,該姑父縱然覺得這烏龍事很糟心,還是微微嘆了口氣,溫和地把江含征從地上扶起,好生安慰了一番......
婚事的事自然便不了了之......
如果夏初菡知曉,免不了要為夫君點個贊的,這釜底抽薪的一招,用得當真純熟。
但下跪求饒這種事,江含征能告訴她嗎?
楊太夫人氣得頭腦發蒙,一連迭聲地嚷著要把江含征叫來,聲音已有些歇斯底里的前兆,周圍的人嚇得不敢吭聲,紛紛屏了呼息、縮著身子當自己不存在。
江含征的傳話小廝還未到目的地便被沖得回轉。
楊太夫人全身顫抖,精神亢奮,半灰的頭發隨著她神經質的動作有些凌亂,眼中反常地呈現一種駭人的光芒來,不住聲地說著:“好!真是好!真是我的好兒子!“咬牙切齒,神情病態,”一個兩個的這么氣我,只怕我死得不夠快是不是?當初我為什么不把他們都扼死!“
無辜聽聞的觀眾身體不由一哆嗦,如同不小心中了毒箭,即便圓滑如劉媽者,面對這種狀態的中老年婦女,安撫技能再強,也不知道從哪里下口。
江含征還未走到門邊便聽到了“當初為什么不把他們扼死“的話,身體頓時一緊,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他抿著唇,垂著眉目,平靜地走過來,跪在地上。
楊太夫人看到他,怒火沖天,戟手指著他銳聲道:“說!你這幾天做什么去了?和你一起來的那個賤女人是誰?“
江含征如被同人扎了一刀,氣血突然逆流而上,他拼命地壓抑自己,拼命壓抑,才能讓自己保持平靜:“她不是賤女人,她是兒子選中的妻子,是周知府的義妹,她賢惠、善良、貞潔,孝順,她不比任何一個世家女子差,我們已經定了親,當初母親也同意了的,所以我不能和華表妹成親,我已經想姑父姑母說說明了情況,解除了婚約。“
楊太夫人的手抖得像打擺子,簡直要氣暈過去,尤其是那“賢惠、善良、貞潔“幾個字,簡直像一個巴掌扇到了她臉上,她聲音尖得幾乎失去理智:”我答應了什么,我什么時候答應了?
你還有臉說周知府的義妹,你到現在還要欺騙你老娘!“她尖銳地冷笑著,刺耳的聲音如老鴰一樣刮得人頭皮發麻,”那周家老夫人根本就沒有什么義女,你為了那樣一個女人,竟然不惜欺騙你親娘,好!好!好!你真是我親手養大的好兒子!“
她一連幾個好字,咬牙切齒,眼睛通紅,狀若癲狂,臉上顯出一種駭人的表情,讓人不由自主心驚膽戰,江含征低頭道:“她雖然還沒有認周家太夫人為義母,但確實是周知府的義妹,如果母親不信,可以親自派人查問。“
楊太夫人幾乎閉過氣去,全身如使勁抖摟的零部件,旁邊的劉媽看得驚心,連忙去扶她,被她一把推了個趔趄。
她死死地盯江含征,厲聲道:“我不管她是誰,哪怕她是天王老子的女兒,我也不要她做我的兒媳,你現在就把她給我趕出去,否則你就永遠不要認我這個娘!“
“母親!”江含征突然叫了一聲,雙手握得發顫,他閉了閉眼,勉強讓自己鎮定,“母親嫌棄她究竟是因為什么?因為她不夠賢惠?因為她不夠富貴?但不管因為什么,都已經晚了,她手上有我的婚書,還有一張我的賣身契,我的一身所有都捏在她手里,只要我不死,這個府中恐怕沒有誰能把她趕出去。“
在場的人震驚地看著他。
“砰!“的一聲,楊太夫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滔天怒火,撈起旁邊的一個小香爐便朝他砸過去,江含征躲避不及,被砸中了額角,頓時一陣眩暈,血液涌出,模糊了視線。香灰撒了一地。
四周一片驚呼聲。
混亂之中,一條身影竄出了楊太夫人的院落,跑到了江含征的住處。
夏初菡正在和小丫鬟說話,就見一個少年鬼鬼祟祟鉆進來,擠眉弄眼地朝她看,嘖嘖道:“你就是我哥弄來的女人,你到底哪里好了,讓我哥當寶貝一樣護著?“
說著,還圍著她轉了半圈。
小丫鬟玉翅已是愣住。
夏初菡微微一笑:“你是江弟弟。“
她微笑起來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眉眼彎彎,酒窩淺淺,讓人的心情不自覺地便愉快起來,還有些發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