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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審蘇父,蘇父道,他女兒家教甚嚴,終日閉居樓中,從來不見外男,怎會有孕?分明是女婿狡辯。
查看死者遺物,發現里面有這么一把折扇,折扇上的尼姑據稱是梨溪庵的凈語,和死者生前最為相善,我越想越疑,不知不覺中,就把扇子給帶回來了。”
他看向夏初菡,神色甚為無辜:“夫人明察,事實就是如此。”
夏初菡好笑,剛想回吻一下夫君以示安慰,突見一縷煙霧自扇中裊裊升起,扇中的女子如雪花般飄落在他們面前。
☆、第111章 畫中君(2)
第111章
夏初菡要親夫君大人的動作瞬間定格。
扇中尼走到江含征身邊,開口:“張順殺妻,罪大惡極,判他死罪,張順殺妻,罪大惡極,判他死罪;張順殺妻,罪大惡極,判他死罪……”
夏初菡的耳邊嗡嗡嗡的,像匯聚了一窩蒼蠅,她不動聲色地離開江含征的懷抱,若無其事地微笑:“夫君的話我聽明白了,夫君先去休息吧,我把外面幾件衣服收拾一下。”
見嬌妻又肯收拾自己的衣服了,江含征心中的警報解除,露出微笑:“不要太晚,過會兒一塊午覺。”
夏初菡:“......”
她微紅著臉含糊地應了一聲,余光看見,那扇中尼竟然寸步不離地跟著江含征,念經似的在他旁邊絮叨:“張順殺妻,罪大惡極,判他死罪,張順殺妻,罪大惡極,判他死罪......”
夏初菡涼涼道:“羅嗦能解決問題么?”
江含征回過頭來:“你說什么?”
夏初菡道:“如果大人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但是老有一個人在你耳邊說你是錯的,大人會改變主意么?”
江含征不解,蹙眉道:“當然不會,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夏初菡勾唇莞爾,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道虛虛的影子:“沒事,只是突然想起,試試大人的心志而已。”
扇中尼正合著韻律念得投入,聞言戛然而止,愕然看向夏初菡:“你能看見我?”
夏初菡信步走到衣架旁,抽出那把扇子打開,回眸掩唇,微微頷首。
那邊,江含征已自去休息了,扇中尼突然飄向夏初菡,厲色:“你敢阻我好事,你不怕我?”
瞬息之間,她身形膨脹,頭顱漲大,頭發蓬蓬炸起,眼睛突出,血盆大口豁然洞開,里面刷地垂出一條足有三尺長的紅舌。
夏初菡“嘖”了一聲,低下頭,把扇子一折折疊起,慢悠悠道:“這還是個美人么,都可以扮演鐘馗了,話說,你的頭發是怎么長出來的?”
扇中尼:“......”
夏初菡轉過身,聲音依舊低低:“你跟我來。”
到了另一間屋子,夏初菡對隨后跟來已恢復原狀的扇中尼道:“看來當地知府把張順判為死刑沒少受你的影響,你到底和他有何冤仇非要如此?”
扇中尼雙目猩紅,神色凄厲:“他該死!”
夏初菡點點頭,語氣平和:“如果他該死,你就更不應該弄臟自己,把他的罪行說出來,讓陽間和陰間的雙重刑法去懲罰他,而不是你這樣給人誤導,會害了別人不說,也會增加了自己的罪孽,等于說是因他而拖累了自己,值當么?
不如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由我轉述給巡按大人,讓巡按大人給那人相應的懲罰,你說如何?”
扇中尼猶疑半晌,終于點了點頭:“好。”
她叫陳四娘,因為上頭有三個姐姐,她排行第四,所以便被籠統地取了這么個的名字。
其實,生活在窮苦的莊戶人家,連飯都吃不飽,又是個女兒,哪有那么多講究呢?
她九歲那年,是個災年,本就窮困的一家子愈發揭不開鍋,眼看著就要餓死,于是,她的父母便把她不滿十五歲的三姐賣給了一個富戶人家做妾,把不滿十歲的她賣給一個尼姑庵做了尼姑。
五個孩子中,大姐是家中的主要勞動力,二姐早死,弟弟是父母的命根子,所以要賣,自然就賣兩個較小的女兒。
記得她還未被賣到尼姑庵時,一天夜里,三姐突然跑回了家,她渾身是傷,衣服上沾滿泥土,臉上的淚痕一道又一道。
三姐哭泣著跪在父母面前,全身發著抖,乞求父母把她要回來,不要再把她留在那個可怕的地方,“我會加倍干活兒,只吃家里人剩下的飯,哪怕不吃也行,爹,娘,把我留下來吧。”
三姐跪在地上,一邊哀求,一般恐懼地抱著自己,像一只被嚇破膽的小鵪鶉,不自覺地瑟瑟發抖。
陳四娘看到三姐的露出的手腕上的燙傷和淤青,驚叫一聲:“三姐,你的手怎么了?”
三姐身體一顫,頓時淚如雨下,接著,她開始解自己的衣服,手指哆哆嗦嗦,一邊解一邊斷斷續續地哭訴。
都是傷,鞭傷,扎傷,掐傷、燙傷。
一個尚未發育完全的身體,被蹂躪得完全不成樣子,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真真讓人觸目驚心。
“……每天晚上,他都會用那些妖作的法子折騰我,我越疼越叫,他就越高興,折騰得越厲害,常常把我下身弄得流血不止,好多天下不了床……
夫人還算好心,會來看我,每次見我都嘆氣說:‘造孽,你還這么小……’然后開始抹眼淚,可抹過后又勸我認命,勸我順著他,他也有他的苦,一個不能人道的男人…..
娘,女兒是想認命的,可女兒……實在受不了,再多待一天,女兒會死的……”
三姐的哭聲凄慘而絕望,微弱的光線中,她瘦骨嶙峋的身體上那些可怖的傷痕,如一枚枚殘忍而灼人的烙印,猝不及防地烙進只有九歲的小女孩陳四娘的心靈深處。
那一晚,母親哭得聲嘶力竭肝腸寸斷。
可即便如此,天亮之后,三姐還是被父親送回了那家。
三姐臨去時的那個眼神,她終生無法忘懷,就像有一把鋒利的刀刃,狠狠地扎進她的內心深處。
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對她的影響,少女被蹂躪得體無完膚的身體,夜晚凄慘的哭聲,父親沉默而冷硬的面孔,三姐臨去時悲絕的眼神……<script>chapter1();</script>